最后那一下脆了,手上能感到回弹。
赵大勇拍了拍那根木头:“这根行,芯子实,没朽。”
他挑料有自己的一套路数。
先看截面,年轮密的比年轮疏的好。
密说明长得慢,木质硬实。
再看树皮剥了的地方啥色,发白发干的不要,黄里头透红的留下。
最后才上手敲。
一上午挑了十七根。
赵大勇蹲地上灌了半搪瓷缸水,拿袖子抹了把嘴:“做柱子那六根我给你选的落叶松,抗腐。”
“檩条用红松,轻便,架上去不费劲。”
“椽子那批细料你回头自个儿再挑挑,我眼睛花了,看不了太细的。”
霍北山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啥也没说。
两人之间用不着客气那套。
沙子碎石不花钱,山脚河滩里有的是。
但得靠人背。
霍北山每天下了工就去河滩装料。
两个麻袋,一袋沙一袋石子,拿扁担挑着往山上走。
扁担是柳木削的,有弹性,搁肩膀上一颠一颠的。
上坡的时候左肩换右肩,右肩换左肩,两边轮着扛。
一趟四十来分钟。
姜甜甜掐着时间等他。
太阳挂到西边山尖上了,她就杵在院门口往下头瞅。
看见人影了,扯开嗓子就喊:“霍北山!回来了没有!”
山里头回音大,她一嗓子在沟里来回撞了两遍。
搁以前她从来不敢想自己能喊这么大声。
霍北山在半坡上闷声应了一句:“最后一趟!”
“你上回也说最后一趟!”
男人不吭声了,闷头走。
姜甜甜气得转身回屋,但门没带上。
锅里的水一直烧着,等他回来烫脚。
回回都这样,她说了不许摸黑背料,男人嘴上答应得挺痛快,完了每回都要多背一趟。
等他扛着扁担进院子的时候,天都黑透大半截了。
姜甜甜赌气不理男人,他就自个儿把脚伸进热水盆里搓泥巴。搓两下抬眼瞅她。
她背对着男人在炕桌前剥松子,肩膀绷着,不回头。
“甜甜。”
不吭声。
“甜甜。”
还是不吭声。
“明天不去了。”
她转过来,指着霍北山的鼻子:“你哪回不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