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山鼻子一酸,把额头抵在门板上。
“我在。”
门里没了声。
过了一阵,翁洁在里面喊道:“来了来了!有劲儿了就使!对!就这么着!再来一把!”
霍北山在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两条腿灌了铅一样,想走走不动,想坐坐不下去。
天慢慢暗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风也停了。
灶房里的水烧干了一锅又一锅。
霍北山往返于灶房和产房门口之间,一趟趟送热水、送毛巾。
每次门开一条缝,他就赶紧往里头瞅一眼。
看不见姜甜甜的脸,只能看见炕上攥着被子的一只手。
他的手也在抖。
天擦黑的时候,屋里突然安静了。
然后——
“哇——!”
一声嘹亮的哭声响起。
霍北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僵在原地。
屋里翁洁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生了,是个丫头!”
“哎哟,好皮实一个丫头,我估摸着得有七斤了。”邓苗乐呵呵地掂了掂,赶紧把小娃儿裹进小被子里。
霍北山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出声,胸口一起一伏。
四条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哗啦全围上来,拿脑袋拱他的膝盖。
黑子“呜”了一声,拿舌头舔他的手背。
霍北山低下头,用手掌捂住了脸。
过了好半天,门从里头打开了。
邓苗端着一盆血水出来,侧身让路:“进去吧,大人孩子都好着呢。”
霍北山站起来,两条腿木得厉害,愣是迈了三步才跨过门槛。
炕上,姜甜甜躺在已经换好的干净褥子上。
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皮轻轻阖着。
翁洁正手脚麻利地给裹在小被子里的肉团团擦身子。
那肉团团浑身通红,小脸皱巴巴的,嘴巴一张一合,哭声震天响。
“你闺女,瞅瞅。”翁洁把孩子往他跟前一递。
霍北山手伸了两下,没敢接。
翁洁瞧他那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