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谁脸色,不用小心翼翼地适应别人的生活节奏,不用在饭桌上当一个沉默的客人。
有个自己的房子,哪怕小一点,至少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可问题又回来了,自己这个垃圾本科,毕业了又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他不是没想过这事。
这学校的文凭含金量他心里有数,不上不下,说出去是个本科,但真到了人才市场,简历递出去十份能有三个面试机会就不错了。
就算找到工作,一个月四五千块钱,去掉房租吃喝,能攒下多少?
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房?
反倒是会所那边,收入确实不错。
虽然辛苦,虽然烦,但来钱快,而且能积累一些人脉。
那些老板虽然讨厌,但各行各业都有,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他有时候琢磨,既然自己有能力变身,又能在应酬场上历练人情世故,那等钱攒得差不多了,摆脱这行当,自己做点小生意,或者借助人脉谋个什么差事,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想退学的这个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开始去会所上班的第二个月,他就隐隐约约有了这个想法,只是不敢细想。
退学,对任何一个学生来说都是个重大的决定。
他爸妈虽然不怎么管他,但要是知道儿子退学了,还不得炸?
而且他自己也觉得,都念到大三了,这时候退学,前面的时间不就白费了?
可话说回来,那张文凭拿了又有多大用呢?
他现在在会所干一个月,顶得上普通大学生毕业干三个月。
有了变身能力,他完全可以用另一个身份去做点别的正经事情--哪怕就是去那些高档写字楼里应聘个前台,也比现在这垃圾文凭管用。
只是这事情太大了,他不敢立刻下决定。每次念头冒出来,他就把它压下去,告诉自己再想想,再想想。结果想了小半年,还是没想明白。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那是一个周四的晚上,会所人不多,张黎明正坐在那里刷手机,这时候领班走了过来。
“是刘老板。”领班笑着说,“就上次一个人来的那个刘老板,记得吧?挺斯文的那个。”
张黎明愣了一下,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一个面孔。
刘老板,好像是做房地产的还是做工程的,四十出头,长得周正,说话客气,不像其他老板那样咋咋呼呼的。
之前来过几次,每次来都点李菲儿,但也没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就喝喝酒聊聊天,偶尔问问他生活怎么样,像是在关心,但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张黎明站起身,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和裙子,推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灯光柔和,刘老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桌上摆着两瓶红酒,一瓶已经开了,倒了半杯在醒酒器里。
看到张黎明进来,刘老板抬头笑了,笑容温和,眼角有些细纹。
“菲儿来了,坐。”刘老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张黎明笑着坐过去,很自然地给刘老板倒了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点。“刘哥今天怎么一个人来?没约朋友?”
“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坐坐。”刘老板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张黎明的杯子,“主要是想看看你。”
张黎明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刘哥这话说的,我可要当真了。”
“当真就当真。”刘老板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张黎明脸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菲儿,你在这干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张黎明随口答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不应该在这。”刘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很认真,“你跟我见过的其他女孩不一样。你谈吐好,有见识,感觉不像是在这种地方待的人。”
张黎明笑了笑,心里却没当回事。
这种话他听到过很多次了。
几乎每个想泡他的老板都会来这一套--你不应该在这里,你不一样,你跟别的女孩不同--标准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