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零七分。
他开始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有点硌人了。
这椅子是那种工业风的铁艺椅,坐垫薄得像一张硬纸板,坐久了硌得尾椎骨生疼。
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右半边屁股上,然后又换回左半边。
然后干脆不换了,站起来又坐下去。
被骗了。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头,咚地一声掉进他胃里,沉甸甸的。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信。
什么99%相似度,什么高端定制陪伴,什么暗网资源——都是骗人的鬼话。
那个账号大概就是某个躲在屏幕后面的抠脚大汉,一边抠着脚丫一边在网上撒网,钓的就是像他这样的冤大头。
两千块钱不算多,但十个冤大头就是两万块。
一个月能骗十个,比上班还舒服。
他想起自己在网上查过的那些暗网骗局案例。
裸聊的、裸贷的、投资盘的、杀猪盘的,他这个连个裸聊都算不上,人家连他的脸都没看过。
就靠着几句“非诚勿扰”、“核心技术机密”,就把他骗得老老实实转了账。
一股失望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滴进水里的墨汁,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扩散。
也不能说全是因为钱。
两千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数目。
让他不舒服的,是这种被愚弄的感觉。
那种期待了好几天,翻来覆去想象过的场景,到头来却是一个空——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眼巴巴等了一整年的春游,结果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第二天老师通知取消。
他记得自己当年站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雨,哭又哭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现在也是这种感觉。
只不过他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因为这种事就哭。
他甚至都没有地方可以说。
跟同事说?
跟朋友说?
跟谁说都会被当成笑话。
堂堂技术总监,在网上被一个暗网帖子骗了两千块,说出去都嫌丢人。
十点零九分。
张耀深吸了一口气,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灌进喉咙。算了,就当是交学费。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他拿起手机准备起身走人——
就在这时,门上的风铃响了。
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像是一帧突然被人按了慢放的镜头。张耀的目光刚碰到门口,就再也没能移开。
那个女人个子很高,目测至少一米七往上,穿着一双平底的浅口皮鞋。
一条藏蓝色的及踝长裙包裹着她修长的腿,裙摆在走动时轻轻摇曳。
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长袖衬衫,领口没有系飘带,自然地敞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小臂。
她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耳侧。
整体看起来干练、优雅,像写字楼里走出来的高级白领,却又不失柔美的气质。
但真正让张耀心跳停了一拍的,是她脸上那副巨大的墨镜和淡蓝色的医用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