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弟弟,也配穿你补的衣服。”
小苏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把针线收进那个搪瓷杯改的针线盒里,动作很轻,像是在藏什么不该被人看到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平淡、重复、乏善可陈,但张黎明觉得自己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更像一个活着的人。
他开始对每个夜晚都抱有期待--不是因为客人,而是因为送走客人以后,他可以回到那个有台灯的房间里,看到那团缩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
小苏的睡相不太好,有时候被子会滑到地上,他就弯腰捡起来,轻轻盖回去。
他发现小苏睡着以后会无意识地往有光的方向拱,有时候整张脸都快贴到台灯上了,他就伸手把台灯挪远一点。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照顾的人。
但与此同时,他也越来越频繁地感到一种隐秘的烦躁。
这种烦躁来得很没有道理。
有时候是他看见小苏在奶茶店门口跟送外卖的小哥笑着打招呼,心里会突然拧一下;有时候是小苏拿着手机跟阿霞学化妆,聊天的内容他插不上嘴,他就在旁边假装看手机,实际上一个字也没读进去;有时候是他收工早回来,发现折叠床上没人,下意识地心跳加速,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小苏今天上晚班。
最难受的是那些失眠的夜晚。
小苏睡在离他三米远的折叠床上,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他听着那呼吸,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念头--如果他在别的地方遇见她,不在这个场景里,不是站街女和穷女孩的关系,他会不会追她?
答案是会。
他从来不是那种看到好女孩就缩的人,他也追过两三个女孩。
但现在他是张凤,小苏叫他“姐”,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靠在肩上哭的同性长辈。
“你喜欢上她了。”有一天晚上,阿霞忽然对他说。
他们俩坐在一楼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冬天的晚上没什么人出来,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麻将馆传来稀里哗啦的洗牌声。
阿霞叼着烟,眯着眼睛看他,表情看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张黎明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膝盖上,他拍了拍,没有吭声。
“别装了。”阿霞说,“你看她的眼神跟看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看我们的时候是‘自己人’,看她的时候是‘我的人’。”
张黎明吸了口烟,把烟雾吐进冷空气里,没有解释。
他知道在阿霞眼里,自己是女的,小苏是女的,所以这种“你喜欢她”大概率只是姐妹之间的那种好。
但问题在于,他不是。
他喜欢小苏,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是想保护她、占有她、让她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那种喜欢。
这个事实他不敢跟任何人说。
他也不是没想过摊牌。很多个深夜里,他躺在床上,听着小苏平稳的呼吸声,在心里一遍遍地演练该怎么说。
“小苏,其实我不是张姐。我叫张黎明。我喜欢你,跟我走吧,我养你。”
不行。太突然了,会把她吓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