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是臭的,卖破烂时一身臭。玉兰花是香的,卖玉兰花一身留香。那时候我很喜欢玉兰花,因为玉兰花预示着我能饱餐一顿。但现在我很讨厌……”
失去聚焦的眼睛逐渐放空,凝出了薄薄的冰霜:
“因为它的味道会让我回想起过去。”
他的过去。
一瞬间。
屠宁脑海中浮现出了相机里的画面。
稍显稚嫩的男孩,皮包着骨头很是瘦弱。
久未打理的发长至颈侧,前额碎发险些遮挡住他的眼睛。
碎发后若隐若现的眼睛紧紧盯着镜头,几分恐惧几分怯懦,还有死寂般的阴郁。
他身上沾着血渍。干了的没干的融合在一起。
他脸上不满伤痕。旧的新的青的紫的数之不尽。
最显目的,是他耳后至颈侧的长长刀疤。伤疤好似刚刚愈合,新生的皮肤组织显现出异样的肉粉色,很是狰狞——
这就是他的过去?
他手中那台相机里记录的,就是他的过去?
可为什么他的相机里会有他过去的照片?
又是谁为他拍下?又为何保留至今?又为何会无意被她窥探?
她想问些什么。
话到嘴边,在思量下却无从下口。
不管如何斟酌都多显冒犯到言语并不适合开口,这无疑不是在揭他的伤疤。
“这一点,我是不是与他不同?”
在她开口之前,他却先她问询。
“什么?”
她并非没有听清。
他没有再重复他的问询。
冰霜从他脸上化开,他扬起了不异于寻常的淡笑。
那笑容温和得体,平易近人,他总是挂在脸上。唇角牵动的弧度,眉眼弯垂的力度,都一分不改。
屠宁有一个错觉。
眼前的男人就像一个绑束着丝线的提线木偶,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
恍惚间的冰霜才是他唯一流露的真意。
而这一抹亲和的微笑,是他脸上佩戴的面具。
与她不同。
他的面具嵌在他的肉里,用针穿过他的皮肤,一针一针将其缝合。
连撕都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