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恤正面和背面都沾着几处明显的灰土印记,是桌面上蹭脏的,也有地上滚过留下的污渍。
那条深蓝色牛仔裤紧紧地贴在腿上,裆部和臀部位置呈现出一大片不正常的、湿透后又被体温捂到半干的深黑色湿痕,在玄关顶灯的照射下轮廓分明。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没有半分血色,像是一张被用水浸过又拧干的宣纸,脆弱得看着要碎掉。
嘴唇干裂,下唇上结着一朵暗红色的血痂。
那双原本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双眼皮肿胀,眼眶泛红,眼白布满血丝,目光深处是深深疲惫和掩盖不住的惊恐。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发尾沾了灰尘,后脑勺的短发还湿着一小撮。
整个人像从某个极其糟糕的地方狼狈不堪地爬回来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被摧残折磨过后的、掩饰不住的衰败气息。
玄关的顶光照在她身上,门外的夜幕与室内的灯光在她脚边划出一道界限分明的界线。
她站在那道界线上,没敢往里迈,似乎怕自己身上的晦气和屈辱会污染了这个她悉心经营的家。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浓重汗酸和刺鼻腥膻的气味,从她站立的位置,一点一点弥漫进这个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空气清新剂香味的客厅里。
我装作什么都没闻到,什么都没看出来。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温柔关切的笑容挂在脸上,放下手里的遥控器,快步迎上前去。
“老婆,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快饿扁了,电饭煲里的饭都快保温半小时了。”
我故意用轻松而略带撒娇的语气说着,伸手去接她手里那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
塑料袋已经被什么东西弄脏了几块,里面的排骨和青菜安静地躺在袋底。
在我的指尖触碰到她手背的瞬间,我感觉到她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普通肢体接触的正常反应。
那是一头受伤的兽在触碰下条件反射般的惊惧和回避,从她手背上迅速蔓延到全身。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手臂往后一藏,几根手指也跟着痉挛般蜷缩。
然后她意识到面前的是自己的丈夫。那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是一个她努力过却仍然极其失败的笑容。嘴角牵着下唇上的血痂微微撕扯。
“我……”
林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识。
那个平时声音清亮柔和的妻子,此刻嗓子里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满是从严重嘶哑的声带上硬挤出来的气音,尾音发着抖,淹没在胸腔某处。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低头把塑料袋递到我手里,然后侧身脱掉脚上那双沾满灰尘的低跟皮鞋。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凑近她,用掌心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林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我关切触碰的手。
让她后退的那个瞬间,她大腿内侧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下,牛仔裤上那大片深黑色的湿痕在她后退时被顶灯照得影影绰绰。
她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红肿眼睛看着我,嘴唇在细细发抖。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像一个正常的妻子下班后跟丈夫解释为什么晚了两个多小时回家那样。
“没事……刚才在路上,碰到个小偷,和一个警察同事一起把他扭到派出所了,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她顿了顿,用那只冰凉的手反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抚地、无力地拍了拍。
然后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