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萦绕的秘境灵力愈发沉凝压抑,空旷的祭坛之上,章飞轻咳一声,清朗从容的嗓音穿透静谧,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这便是秘境真正的入口。我多年观摩试炼,早已摸清此地特殊法则。这座心魔秘境最为诡异之处,便是因人而异。每个踏入其中的修士,所见光景、所遇人事、所历劫难全然不同,旁人的试炼经历、通关经验,在此地毫无半点参考价值。”
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我的脸庞,神色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继续沉声叮嘱:“但秘境核心规则恒定不变,有三条铁律,你务必铭记于心,片刻不可忘却。”
“其一,秘境之内,时空秩序颠倒紊乱。你在其中哪怕历经数年苦修、熬过无尽岁月,外界也仅仅只流逝一日光阴。切记,万万不可在秘境中妄图静心修行,你眼中的悟道精进、灵力突破,大概率都是心魔编织的虚妄幻境,一旦沉溺,便会彻底落入陷阱。”
“其二,秘境本身无杀伐之力,心魔一般不会主动伤及修士肉身。可若是你在幻境中被心魔击溃,神魂便会被秘境法则直接弹出,这场试炼,便是彻底落败。所幸试炼落败仅会止步于此,基本不会伤及根基、损耗神魂,无性命之忧。”
听闻此言,我心底骤然翻涌起错综复杂的心绪。
没有身死道消的凶险,看似稳妥无忧,可这场试炼本就是为淬炼道心、破除执念而生。
若是落败,便意味着我无法勘破自身心魔,逃不过心底执念,此番秘境之行,便彻底沦为一场空。
我暗自收敛心神,缓缓吐纳气息,压下胸中起伏的波澜,竭力让纷乱的心绪归于平稳。
章飞话音再起,语气添了几分冷厉郑重,字字铿锵,敲打在人心之上:“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秘境之中,除你自身之外,万物皆虚。所有出现的人影、生灵、场景,尽数是心魔依托你心底执念、记忆幻化而出的假象。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最亲近、最信任、刻入骨髓的故人至亲,在秘境之中,也皆是惑心幻象,绝不可轻信半分!”
肃穆的叮嘱落定,身侧忽然传来一抹轻柔触碰。
苏清婉纤柔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背,力道极轻,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她微微侧首,压低嗓音轻声提醒,语调温顺又郑重:“夫君,牢牢记住这些规则,切莫忘却。”
我微微颔首,敛尽眼底所有浮动的情绪,强迫自己将章飞所言的三条铁律在心底反复复盘、深深镌刻。
时间紊乱、不损肉身、万物皆虚不可信。
这三句冰冷的规则,如同三根牢牢锁紧的丝线,将未知秘境带来的无边惶恐与躁动层层束缚,让这场看似凶险莫测的心魔试炼,暂时被框定在可控的尺度之内。
可越是知晓规则,我心底越是清明,最大的劫难从来不是秘境幻境,而是我根深蒂固、难以割舍的执念。
交代完所有试炼规矩,章飞便不再多言,他手臂始终稳稳揽在母亲纤细的腰肢,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母亲轻薄如烟的纱料随风轻轻摇曳,漾开层层柔婉的弧度。
她整个人被章飞牢牢拥在怀中,身姿微微轻颤,温顺地倚着他的力道前行,无半分抗拒。
那副亲昵契合的模样,像一对真正相守相依的道侣,刺得我心口酸涩翻涌不止。
与此同时,苏清婉独自移步,轻步走到祭坛边的诗诗身侧。
二人本就相熟交好,此刻并肩而立,低声笑语闲谈,神色松弛自然。
闲谈间隙,苏清婉的目光淡淡掠过我与前方的二人,眸底平静无波,寻不到半分多余情绪,安静得仿若全然置身事外。
短暂的休整过后,章飞携着柳烟萝缓步转身,目光淡淡扫来,神色平静无波,示意我紧随其后。
我强行压下心底翻涌不休的酸涩与纷乱,敛尽所有杂念,抬步跟上二人的身影,一同朝着那片流转着纯白芒光的秘境石门稳稳踏去。
脚下刚跨过门框边界,眼前世间所有光景便刹那消弭。
无边无际的刺眼白芒骤然席卷而来,彻底包裹住我的周身,吞没了视野、剥离了思绪,将祭坛、人群、天光尽数抹去。
天地之间,唯剩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纯白,再无半分外物轮廓。
这片白芒浓郁凝练到了极致,仿佛寰宇间所有的光线都被尽数压缩禁锢在此方空间里,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下意识紧闭双眼,可那磅礴的白光依旧穿透眼皮屏障,丝丝缕缕刺入神魂深处,带来一阵空灵的震颤。
身躯骤然失重,似被一股温润无形的法则之力轻轻托起,四肢百骸的沉重尽数消散。
外界的风声、人声、灵力波动尽数远去、模糊,彻底归于沉寂。
方才空气里温润的水汽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空旷的清冷寂寥,静谧得让人心头发虚。
不过转瞬之间,笼罩天地的炽白光芒缓缓流转、褪去,层层散去。
我缓缓睁眼,已然置身于一处全然陌生的空间。
四周萦绕着柔和温润的淡淡光晕,不刺眼、不凛冽,温柔地铺满整片天地。
脚下地面平整细腻,透着丝丝温煦的触感,温润贴合足底。
空气里浮动着一缕浅淡、无比熟悉的气息,是我年少时日日相伴、最为眷恋的味道。
可抬眼四顾,方才一同踏入秘境的章飞与母亲,早已不见丝毫踪迹,只剩我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