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能开次荤,大伙儿的兴致格外高,聊得热火朝天,尤其是孩子们,更是按捺不住地蹦跳。
看着大家高涨的情绪,陈学兵几个村干部碰头一合计,决定先把整块的板油切下来炼油,炸出来的油渣先让大伙儿尝尝鲜,解解馋。
有了人帮忙,齐有福的动作麻利了不少。
不出半个时辰,小院里就飘满了浓郁的荤油香气,引得四周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猪油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金黄的油泡,齐有福又将村里匀出来的姜葱扔进锅里,给热油增香。
待到姜葱被炸得焦黄干枯,他才捞出来,拿出几个陶罐,在罐底撒上一层黄豆,然后一勺勺地将滚烫的油舀进去。
这野猪确实肥得很,出油的量相当可观。
两百来斤重,竟炼出了满满三大罐油,估摸着有三十斤往上。
按说好的,队里留一罐公用,剩下两罐都归齐卫东家。
葱香与油香交织在一起,气味越发浓郁。
齐有福把捞出的油渣分作两份,一大一小。
村里人好甜口,大份的便撒上白糖,小份的撒上细盐,端出去让大家品尝。
有的人直接用手捏着吃,有的人跑回家拿来馒头夹着吃,还有的舍不得一口吃完,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准备留给家里的孩子,或是攒着以后炒菜放一点。
队上二十多户,上百口人,每家分到的其实不多,但大伙儿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笑容。
夜色渐浓,一弯新月挂上天幕。
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齐卫东他们也带着剩下的肉和油回了家。
“梆梆梆……”
齐有福挥舞着菜刀,正有节奏地剁着肉馅,时不时还往里添些葱姜水去腥增鲜。
在他身旁不远,白日里烧的火盆余温尚在,齐卫东就坐在小马扎上,一面烤火,一面帮着张桂花和齐小丫做事。
祖孙三人正兴致勃勃地数着鸡蛋。
忙碌的间隙,齐卫东终于得了空,好奇地问起了父母白天进城借钱的结果。
剁肉的声响戛然而止。
齐有福和张桂花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苦涩,谁都没有开口。
反倒是齐小丫气鼓鼓地撅起了嘴,抱怨道:“小叔,爷爷奶奶去的时候,提了三斤米,回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
“宝叔他们家也太过分了!哼,他现在那个工作,当初还是咱家出了大力气才给办成的。”
齐卫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堂哥齐宝的信息。
齐宝的父亲比齐有福年长许多,是钢铁厂的翻砂工,可惜去得早,齐宝便顶了班。
几年前,因为齐卫东哥嫂,老齐家在钢铁厂里说得上话了。
齐有福夫妇向来忠厚,心肠又软,架不住齐宝天天上门哭穷卖惨地央求,最终动用了那份珍贵的人情。
把齐宝从又苦又累的翻砂工岗位,调去了厂里的运输队,开上了大卡车。
在这个年代,卡车司机可是个无比风光的职业,有“给个县长都不换”的说法,齐宝一个人上班,就能养活一大家子。
现在想来,自家当初那份天大的人情,算是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