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了?”萨林先生探究地问,“那梵……”
荔妩心乱如麻地摇头。
她还没有开口,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原本她就没有准备好,现在棘手的事一件又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荔妩,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萨林先生忽然说道,看上去有些坐立难安。
“之前我不是老是睡觉嘛,连上船都错过了。”
“您不上船是一件好事。”荔妩苦笑,“忒休斯上发生的事情我现在还心有余悸。”
“不是不是,我是想说,其实我有服用钙片的习惯,你知道的,我老了,牙齿不好,我的钙片都是磨成粉的……”
“萨林先生。”荔妩有些头疼地打断他,放在平时他会愿意听他不着边际的絮叨,但现在她的整个身心都放在急救室的梵身上,没有什么耐心。
“您到底要说什么?”
萨林先生嗫喏地把身后的钙粉瓶子拿出来,接着瓶子转了一圈,露出后面的标签,上面贴着“迷药”。
“那我结婚那晚上,你交给我的是什么?”荔妩瞠目片刻,哑着声音问。
“当时两个瓶子放在一起,我弄混了,显而易见,你拿走的是那瓶是钙粉……”
荔妩笑了起来,充满讽意和自嘲的笑声在医院的走廊回荡,她的笑声令萨林先生惊恐无比,坐立难安。
她肩膀颤抖,捂住脸颊,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是啊,难道不好笑吗?她用钙粉就药倒了威慑司的总司,全世界最有警惕心的男人。
滚烫透明的液体从她指缝中流了出来。
“许小姐,您的丈夫醒了!”护士走过来,脚步匆匆,“只是他现在的样子有点……”
荔妩没听完,已经起身跑进病房。当看见床边那道人影时,她吃了一惊,一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梵坐在床边,有些疑惑地歪歪脑袋,“我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吗?”
这一歪脑袋,有什么东西痒酥酥蹭着手臂,他抓起来,刺痛了一下,才发现那是雪白到几乎透明的发丝。
后知后觉看向窗户,玻璃上倒映出一个雪白的怪物。
雪白的头发,雪白的眼睫,而这头发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生长,他昏迷前是短发,现在却已经到了肩膀,垂落眼前十分碍眼。
他轻轻“啊”了一声,木然地盯着指缝里面被扯下来的几根雪白发丝,分辨不出什么心情。
月女泣还是在他身体内爆发了。
“荔妩,你是有事想跟我说吗?”他抬头问道。因为荔妩走过来时,就是一副“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的表情,梵熟悉她这样的表情。
荔妩神色恍惚,本能般走近两步:“我想告诉你……”
我怀孕了。
我们有小宝宝了。
你要成为父亲了,梵诺。
可是梵诺忽然咳嗽起来,一开始只是轻咳,后来越来越激烈,咳出了血,淅沥沥的止不住,血液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荔妩上去搀扶住他,他不想血弄脏她,克制着力道推开她,手指攥得床头的铁护栏轻而易举变形,像捏断一根薯条。
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在梵诺得知自己要成为一个新手爸爸的这一天,他同时得知了自己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