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咱不怕了。”
秀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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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念全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窗外月亮移到了中天,银白的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过了一阵子,医馆的生意比之前淡了些。
镇上的人腰疼腿疼还是来找念全,但看热闹的人少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念全把胡子刮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瘦了,颧骨凸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秀云从后屋出来,看见他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愣了一下。
“你咋刮了。”
“不留了。反正也没什么可躲的了。”
秀云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光溜溜的下巴,手指头顺着下颌骨慢慢滑下去。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进了灶房。
晚上两个人躺在诊室那张木板床上,秀云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窗台上那盆野菊花又开了几朵,巷子里收废品的三轮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这声音他们已经听惯了,每天晚上都响,成了日子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诊室那张木板床上。
窗台上那盆野菊花又开了几朵,巷子里收废品的三轮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这声音他们已经听惯了,每天晚上都响,成了日子的一部分。
念全忽然开口:“姨,咱们攒了多少钱了。”
秀云想了想:“大概一万多。”
“够不够开个小诊所。”
“什么小诊所。”
念全翻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从前在省城工地打工时包工头给的地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长宁县。河冀省,长宁市下面的一个县。我有个熟人,以前在工地上带我的马哥,他老家就在长宁,我跟他说过我会正骨,他说那边砖厂多,化肥厂多,工人腰腿伤的多得很,正骨大夫却没几个。他爹就是砖厂上班的,腰坏了十几年,一直找不到好正骨大夫。他说我要是去长宁开诊所,他帮我找房子,帮我拉病人。”
秀云把那张纸接过去看了看。她把纸叠好递还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边砖厂多?”
“多。马哥说整个长宁县到处都是砖窑。还有化肥厂,农药厂。干厂的,十个有八个腰不好。咱们去了不愁没病人。”
秀云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珠子里映着窗外的月光,亮亮的,但不是那种焦躁的亮,是一种想清楚了什么的亮。
“你不怕换个地方又遇上老孙头那样的人。”
“怕也没用。人活着总有老孙头。可姨说得对,老孙头死了,日子还得过。日子在哪儿过,得咱自己说了算。”念全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长宁离这边几千里,没人认识咱们。到了那边,我还是陈大夫,你还是我姨。咱们从头开始。”
秀云看了他很久,然后把脸重新贴在他胸口上。
“行。姨跟你走。”
第二天一早,秀云把医馆的门板一块一块上好,拿大铁锁锁了。
她把窗台上那盆野菊花端起来搁在竹篮里,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门楣上那块“全氏正骨”的匾额被日头晒得有些褪色了,边角上掉了点漆,但四个大字还是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