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惟停住。江淞从雾里重新聚起:“十年过去,还这样不知轻重。你恨我不认血脉,就把刀落在青云亡魂上。灭宗那一夜,也是如此么?”
云海展开一幅画面。
东阵门开,万鬼入山。
姜惟立在黑潮之前,抬手落下第一道杀令。
画面清晰得连刀柄裂铃都能看见。
阶下恨声一下涌起。
一名刚从栖鹤台归来的弟子突然拔剑,直刺姜惟后心。
剑还没有近身,魔息已经把人压跪,骨头一点点发出裂响。
江离握住姜惟腕骨。
“放开。”
“他要杀我。”姜惟没有看那名弟子,只看她,“宗主也要我站着领?”
被压跪的弟子喉间挤出一声闷哼,右手还在往剑柄爬。
“我看见他拔剑。”江离手上加力,“也看见现在还在登位大典上。私自出阵者,我会依律处置。你如果在问道殿杀他,我同样记罪。”
两股力量僵在腕间。
姜惟朝云中江淞看了一眼,手指缓慢松开。
弟子跌倒在地,七窍都是血,还死死握剑。
江离命人收走兵器:“扰乱大典,二十戒鞭。如果要向灭宗者复仇,出山以后自己去。”
江淞看着她,眼中竟有近似父亲的欣慰。
“阿离还能主事,为父很安心。只是月魄在他心口,魔印在你腕间,你受制太深,才会盗盟主令、引魔入山。今日把阵令交出,为父可以替你洗去所有污名。”
江离从宗主席起身。
“盟主令是我夺的,栖鹤台是我要收,泣鹤峡是我要过。今日这张椅子,也是我自己坐。”
她走到姜惟身侧,没有站到他身后。
“每一件都由我谋定。”
江淞眼底痛色更深:“所以,为父才不得不回来。”
第二幅画面在云中显现。
十年前,十八岁的江离跪在诛仙阵盘前,亲手写下反转符,又把一只银铃压入阵眼。
画面在最关键处截断,只留下她染血的手。
紧接着是三件证物。
生门阵谱令签、烧去一半的执阵名册、她调离北崖守卫的宗主手谕。
都是真的。
令签能证明她在祭阵前夜进过禁库,但没有照出同一时辰借阅的剔骨术。
名册被烧去的一半,恰是江淞亲点的十八名祭阵者,如今只剩“毁证”二字。
北崖守卫确由她调离,既可以是替姜惟留生路,也可以被说成给万鬼开门。
证物没有一句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