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人格,她们……她们的语气就和对奶狗说话一样!我感觉我整个人都不行了,真的撑不下去了,没法子再来一次了,我再怎么自我催眠也不行……总之我……我心里很乱。”
我说完,看着面前一个三十多岁的留着短波浪发型看起来像医生的人。
她身边坐着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的女人,皮肤略黑,鼻子上架着大大的圆眼镜,遮住了半张脸,她一脸担心来回的看着我和那位女医生。
女医生一直随意地把玩手里的圆珠笔,这间办公室没有“协会”独特的冰冷简洁,充斥着各种杂乱的手稿,白板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签,感觉非常有“人”味儿。
一直旋转的圆珠笔停下了。
“确实,我知道你的观众都是什么货色,可以理解你的痛苦——”
医生说话了,嘴里有些烟味儿,语调里透露着慵懒。
“一个人的外貌和声音确实不代表他的自我,不过那些赞助人看的就是这些外在的东西,她们喜欢一个至少看起来是无害的听话的——好儿子。”
“好儿子”这三个字让我差一点有了应激反应,身体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这是我最不想听的三个字。
那个带圆眼镜的姐姐也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把已经晾温的枸杞水,恭恭敬敬的端到我的嘴边。
“卜叔叔,喝水……”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卜叔叔”这是我第二不想听的三个字。
没错,那个带圆眼镜的人就是假扮何蕊的李忆,而那个女医生就是倩茜嘴里的张主任,“死亡性爱游戏”的精神科主任。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要追溯到30分钟前——
我莫名其妙的被排斥出何蕊的精神世界后,一股徒劳感涌上心头,看到那些和复读机一样的弹幕,我感觉强烈的不适。
现实,没有何蕊精神世界里那种温暖,现实里的何蕊也没法说话,一切都是那么冷冰冰的。
人在极端的环境下会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可前提条件是,在这过程中是不能给他一点舒适和温暖的,一旦尝到点好处,紧绷的神经就会立刻松懈。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提不起劲,浑身无力。
尤其是何蕊指出我说话时无意识的习惯后,回想直播时我不停说土味情话的情景,我确实憋紧了嗓子。
前几周,我刷到“透音”里那些奶狗音的视频,恶心的差点吐了。可没想到我说的话比短视频里还要肉麻,声音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一想到这我就忍不住的呕吐,根本顾不上还有几百赞助人正竖着耳朵倾听。
这次吐得非常狠,不光是胃液,在吧台喝的那些柠檬水都反了上来,加上这直播间通风极差,地上那摊脏东西散发的刺鼻味道无法久久无法消散。
更要命的是“协会”的柠檬水也不知道是用什么调配的,居然发出一种化学药品的味道,这味道起到了极佳的催吐效果,我更是吐的昏天黑地,难受的恨不得立刻去世。
不一会儿,林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给还在担心我身体状况的赞助人交代了几句之后,强行中断了直播,把已经濒临虚脱的我拽出了直播间。
闻到新鲜的空气我感觉好受了许多,干呕也渐渐止歇,林琳看我恢复那么快,一脸扫兴的把刚掏出来的放电手套塞了回去。
反手递给我一套灰白的衣服。
我羞得满脸通红,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穿好,没话找话的说:
“林琳……你们这的水怎么吐出来之后是那种味道的啊……不行,一想到这又要吐了。”
林琳轻轻抚摸着我的背,语重心长的说:
“我们这的柠檬水是基因调配过的柠檬做的,没有怪味儿的,那味道是————的味道。”
什么什么?她这句话的后半句我没听明白,那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后,死活就是分辨不出是什么来。
我学着耳朵里听到的声音问林琳道:
“————是什么?”
林琳“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鼻头,我吓得往后一缩脖子,她笑的更欢了,她那低沉的嗓音发出的笑声非常动听,稳重里透着些许俏皮。
反正她嘴里也没什么实话,说不定就是她故意发怪声逗我。
林琳这笑面虎坐在身边我浑身不自在,有几次想起身开溜都被她用眼神吓住。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着“叮呤咣啷”、“霹雳吧啦”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连滚带爬的穿过走廊的拐角出现在我眼前。
她扶着墙,稳了稳大大的黑框眼镜,看到我之后居然激动的热泪盈眶,朝我快走了几步,可惜她双腿间的关系不是很好,左脚和右脚打架,她“啊——”的大叫一声,平地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