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抬手朝殿后虚虚一指:
“但殿后倒有几间自古流传下来、专供真传弟子居住的偏殿。你便安心住下吧。”
李根闻言,忙点了点头。
他环顾着这满殿的简朴,又想起自己在樟树村住的那间漏风的土屋,想起那斑驳的土墙、缺了角的木桌,心里头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便不自觉地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这比我们之前住的环境,已经好上很多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可落在洛湘灵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因为,只有她知道,这玉阙峰的布设,并非当真如她所言那般“没什么“。
这里的布置,是她在辞行之前,特意略微调整过的。
一潭灵泉,一处木居,几方石桌石椅。
看似简朴到了极处,可这一草一木、一石一水,无不是她仿照着李根三岁之前、在那方小世界里生活时的模样,一点点布置出来的。
那一方小世界,是苏媚卿当年为了遮掩天机、护他周全所特意安排的。
而李根在那里生活过的那几年,虽然短暂,却也是他这一生里,唯一一段真正安稳无忧、被母亲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她原以为,李根见了这般熟悉的光景,哪怕想不起什么,至少也该有几分模模糊糊的感应。
可如今,李根只是这般自嘲地笑着,眼里没有半分涟漪。
他的记忆,果然被苏媚卿封锁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洛湘灵望着他那张还带着几分拘谨、几分天真的脸,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那面纱之下的红唇,极轻极轻地抿了抿,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转过身,朝那木居走去,声音依旧清清冷冷,听不出半点波澜:
“既如此,你便先歇下吧。往后修行之事,我会慢慢教你。”
李根忙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他那颗心,此刻早被这满目的仙景与来日的前路占得满满当当,哪里会想到,身后这潭灵泉、这处木居,这简简单单的一切,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
而洛湘灵走在前头,那如雪的白发在殿内的灵光里微微晃动,背影依旧清冷孤傲,只是那脚步,却比方才,轻了那么几分。
。。。。。。。。。
昆仑仙宫庄严的主殿内,这里本是商议宗门要事的地方,如今宫主不在,苏媚卿也闭关了,反倒是多年不曾有过一场像样的议会。
偌大的殿宇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梁柱间静静燃烧,火光幽幽,把满殿的庄严都映得愈发沉肃。
空气里凝着一股极淡的香火气,混着从殿门外漏进来的山风,清冷得叫人心头也跟着静了下来。
柳琴便端坐在下方第一列的椅子上。
她今日穿得庄重,一身华贵的宫装裹着她那丰腴肥腻的身子,愈发衬得曲线惊人。
她一手端着茶杯,那茶已经凉了,她却也不饮,只虚虚地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的目光越过杯口,直直地望着那扇半掩的殿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那双素来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极淡的、化不开的忧色,眉宇间也凝着几分沉甸甸的心思。
殿中极静,静得连她呼吸时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轻轻起伏的声音,都似清晰可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空荡的大殿内,忽然响起了一道空灵的声音:
“二姐,你这么着急召集我等,是有何要紧事?”
那声音清越空灵,像山涧里一滴水落入深潭,又像极远极远的云端,传来的一缕仙乐。
声音落下,殿门外的虚空,忽然划过一道绿色的流光。
那流光极快,如一道翠色的电,自天际而来,穿过层层云霞,眨眼间便掠至殿前。
遁光在殿门处微微一凝,随即缓缓消散,如一层薄薄的绿纱,被风吹散了去。
遁光散去,露出里面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