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低声交谈声混在一起,人流朝二层宴会厅的方向汇聚。
秦昊不急,坐在原位等大部分人走了之后才站起来,把杯子里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跟在人群的末尾走上了二层的旋转楼梯。
宴会厅很大。
穹顶挑高了至少六米,巨型的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暖光,长条形的自助台沿墙摆了三面,摆满了冷盘、寿司、水果塔和各类甜点。
中间的区域是散台和高脚桌,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香槟杯和鸡尾酒杯。
秦昊从一名服务员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气泡在金色的液体里密密地往上涌,杯壁冰凉。
“破冰派对”。秦昊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译成了另一种语言:信息收集窗口。
第一站选在了蒂娜和莉莎的方向。
蒂娜正靠着一张高脚桌,一只手拿着一杯看起来不像是香槟的东西,颜色偏深,可能是威士忌。
莉莎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
两个人在说话,蒂娜的声音隔着三米就能听到。
“你是认真的?上一届冠军今年没来?”蒂娜的声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没看到人,至少签约仪式上没出现。”莉莎搅了搅杯子里的吸管,“可能有其他安排,也可能只是换了个身份。这种事情在往届不是没发生过。”
“那太没劲了,我就是冲着和冠军干一场来的。”蒂娜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掉,酒杯往桌上一搁,“没有冠军,这届岂不是少了一半看头?”
“看头不会少的。”莉莎的语气平淡,“光是签约名单上的人,就够打好几轮循环赛了。”
秦昊走到高脚桌旁边,距离两人大约一臂远的位置停下来,举起香槟杯微微示意了一下。
“两位好。打扰一下,我是今年的新面孔,秦昊,从中国来的。”
蒂娜回过头来,看了秦昊一眼,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速度很快——是格斗手评估对手体型的习惯性动作。
“中国来的?”蒂娜眉毛一挑,“练什么的?”
“传统武术为主,混合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秦昊笑了笑,语气谦和,“说出来你们可能觉得没什么看头,不像摔跤那么直接刺激。”
“功夫?”蒂娜咧嘴笑了,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动,毫不做作,“我在电视上看过,飞来飞去的那种。你也能飞吗?”
“电视上的大多是表演。”秦昊的语气带着一点自嘲,“实战没那么好看。”
“实战好不好看不重要,能打就行。”蒂娜拍了拍桌面,“蒂娜·阿姆斯特朗,摔跤手。到时候擂台上见。”
“期待。”秦昊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莉莎,“这位是?”
莉莎观察了秦昊三秒钟之后才开口。
“莉莎。”只给了一个名字,没有附带流派和格斗背景,“你对维纳斯的赛制了解多少?”
“契约上写的那些。”秦昊晃了晃杯子,“说实话,有些条款让我这个新人挺意外的。‘一切指令’这个措辞,弹性大得惊人。”
“弹性大正是它的设计目的。”莉莎的回答很快,像是在阐述一个她早已分析透彻的系统,“模糊的条款有利于胜者,精确的条款有利于败者。这份契约显然是站在胜者的立场上写的。”
“那为什么你还是签了?”
莉莎盯着秦昊的眼睛。
“因为我不打算做败者。”
秦昊笑了,点了点头,把杯子举起来碰了碰莉莎的气泡水杯。
“所有人都这么想。”
“是啊。”蒂娜在旁边大声接话,“谁一上来就打算输啊?那还来干什么。”
秦昊和两人又聊了几分钟,话题绕着赛制、训练设施和岛上的生活条件打转,每一句话从嘴里出来之前都经过了一层过滤,有用的信息被记住,无用的废话被当作社交润滑剂使用,蒂娜说话声很大,不善隐藏,从她的言谈里可以提取到大量碎片:她是第二次来维纳斯,上一次在八强赛被淘汰,今年带着雪耻的心态来的,莉莎的信息密度更低,语言经过精确剪裁,有意无意地绕开了个人背景的话题。
告辞离开后,秦昊端着香槟杯穿过宴会厅中央的散台区域。
下一站。
雷芳独自站在自助台的一角,面前放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有两块看起来是杏仁糕的中式点心,一杯绿茶端在手里,姿态和周围大口喝酒、大声聊天的选手们格格不入,那两条棕色麻花辫垂在胸前,盘扣的对襟衬衫扣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误入西式派对的中国传统武术比赛的参赛选手。
秦昊用中文打了招呼。
“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