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
这是意识恢复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某一处具体的酸痛,是全身上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像在滚筒洗衣机里被搅了一整夜,每一块肌肉都在用钝痛的方式提醒它的存在,大腿内侧最严重,那种酸胀感从髋关节一直蔓延到膝弯,中间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那里的皮肤磨薄了一层。
海咲的眼皮动了两下。
光线从眼缝里渗进来,白的,不是自己房间那种被粉色窗帘过滤后的暖光,是未经遮挡的清晨日光,刺得瞳孔缩了一下。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
不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自己房间的天花板上贴着一张酒店提供的星空夜光贴纸,是入住第一天晚上兴冲冲从大堂杂货店买来粘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北斗七星。
这里没有。
这里只有光滑的乳胶漆和一盏嵌入式吸顶灯。
大脑在空白了两秒之后开始高速运转。
阳台,红酒,甜甜的果味,身体发热,头晕,被抱起来,卧室,比基尼被解开。
然后是疼。
是被撕裂一样的、从身体中心炸开的疼。
记忆像打碎了的玻璃瓶碎片一块块扎回脑子里,每一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画面断断续续但足够清晰:压在身上的重量、被固定在头顶的手腕、嘴里堵不回去的声音、床单被汗水浸透的触感。
海咲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眼睛完全睁开了。
身体下意识地想坐起来,腹肌一收缩,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酸麻的钝痛,牵连到更下方的位置,那里的肿胀感让整个坐起的动作变成了一次缓慢的、浑身发抖的挣扎。
薄毯从胸口滑了下去。
赤裸的。
从肩膀到脚趾头,一丝不挂,皮肤上有几处指痕的淤青,腰侧两边、手腕上、髋骨的位置,每一处都是昨夜那双手留下的压力印记。
海咲猛地抓过身旁的薄毯,把自己从脖子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两只手在毯子下面死死攥着布料的边缘,指节发白。
然后看到了椅子上的人。
秦昊坐在床右侧的单人沙发椅上。
白色的浴袍,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锁骨和一截胸肌的线条,头发还带着沐浴后的微潮,没有梳,随意地往后拢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深褐色的液面还在冒细微的热气。
坐姿松弛,两条长腿交叠着,浴袍的下摆从膝盖处垂到脚面。
像是在自己家里。
等了很久了。
“醒了?”
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刚睡过头的室友。
海咲的眼眶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就红了。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蓄了一圈,嘴唇开始发抖,张了两次嘴才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声音是裂的,从中间断开,前半截是质问,后半截变成了哭腔。
秦昊喝了一口咖啡,杯沿从嘴唇上移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你自己的身体应该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你……”海咲的手攥着薄毯的力度大到指关节咯咯作响,“你在酒里……你在酒里放了东西……对不对!”
“你觉得呢?”
“为什么……”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了,沿着脸颊往下淌,“为什么要这样……我把你当……我把你当朋友……”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几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