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大约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结构还立在水面上,木质的桥面板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下方锈蚀严重的钢制骨架,像一排排从海面上伸出来的褐色肋骨,栈桥连接着岸上的一片建筑群,低矮的混凝土结构,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剥落了百分之七八十,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水泥层。
霞站在栈桥残骸旁边,身体静止了。
完全静止。
连呼吸带来的胸廓起伏在夜视仪里都看不到了,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塑,和背后的混凝土废墟融为一体。
四处张望。
不是普通人那种左看看右看看的张望,是一种经过训练的环形扫描,先是目光不动,只靠耳朵听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头部以极慢的速度从左向右转了一百八十度,再从右向左转回来,像是一台正在工作的雷达天线。
秦昊在五十米外的一块火山岩后面把整个人压到了最低。
后背紧贴岩石表面,岩石的棱角隔着衣服抵住了右侧肩胛骨的下方,那个位置正好是一块突起,疼,但不敢动。
夜视仪从岩石的边缘露出了不到两厘米的宽度,刚够单眼观察。
呼吸停了。
不是放慢,是停了。
整整十五秒没有吸气。
那个绿色的身影完成了扫描,似乎确认了周围没有异常。
然后闪身进入了栈桥旁那栋半坍塌的建筑。
动作快到在夜视仪里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残影,从"站在门外"到"消失在门内"的时间不超过一秒钟。
秦昊重新开始呼吸。
第一口气吸进去的时候,肺叶扩张的速度太快,肋间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咔"响,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弹簧终于被松开了。
"……快。"
只说了一个字,是在评价霞消失的速度。
莫妮卡的人跟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发现,现在亲眼看到了原因,这个忍者的感官灵敏度和反侦察意识已经被训练到了近乎本能的层面,刚才那个环形扫描如果再仔细一些,如果风向不对,如果海浪声的间隙里恰好有一阵寂静……
"不能进。"
秦昊的嘴唇贴着面罩的布料动了动。
"……至少现在不能。"
等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不是随意估算的,而是通过计算霞进入建筑后的行进路径和注意力分配做出的判断,一个人进入一个陌生的封闭空间后,前三分钟的警觉性最高,会反复确认入口和退路的安全性;三到七分钟之间警觉性开始下降,注意力转向目标任务;七分钟之后,如果目标任务需要专注力(比如操作电脑),视觉和听觉的监控范围会自动收缩到身体周围三到五米的半径内。
十分钟是安全裕量。
秦昊从岩石后面移了出来。
移动的方式和来的时候不同,来的时候是跟在目标后面,保持距离,速度跟着目标走,现在目标不在视线内了,移动的原则变成了另外两个字:最慢。
每一步都慢到近乎静止。
前脚掌落地,试探,确认无声,重心转移,后脚离地,再落,试探,确认,转移。
五十米的距离走了四分钟。
建筑的入口是一道已经从铰链上脱落了一半的金属门,倾斜地靠在门框上,留出了一道大约半米宽的缝隙,门框周围的混凝土有开裂和脱落的痕迹,钢筋的截面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
缝隙里面是绝对的黑暗。
秦昊没有立刻进去。
先把夜视仪的放大倍率调回了标准档位,然后把镜头对准了门缝,花了半分钟时间让电子增强器适应了内部的光线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