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学姐们热情的调侃,苏小念显得有些害羞,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睛微微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把表格递了过去,腼腆地抿着嘴笑:“不辛苦的,学姐们筹备晚会才辛苦呢。”
那副软萌乖巧、像极了邻家弟弟的听话模样,顿时惹得几个女生眼冒桃心,恨不得伸手去揉揉他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宋诗语站在几步开外的长桌后,双臂环抱在胸前,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看着苏小念那副被女生们团团围住却依然害羞温顺的模样,她冷哼了一声,微微扬起雪白优美的下巴,故意将头扭向另一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疏离冷漠姿态。
装模作样……就会用这种人畜无害的外表骗取女生的同情心。她在心里冷冷地想着。
然而,嘴上虽然在心里嫌弃,但当苏小念转身开始在活动室里走动帮忙时,宋诗语的余光却像是不受控制的磁石一般,一次又一次悄然黏在那个白色的背影上。
她原本以为,苏小念送完材料就会像平时那些偷懒的男生一样找借口溜走,或者借机在女生堆里多聊几句刷好感。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苏小念把单子交给负责人后,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去凑热闹,而是默默挽起了纯白T恤的袖口,主动走向了堆放在墙角那一堆最繁重杂乱的活动物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宋诗语虽然一直在假装低头看流程表,但她的眼睛却几乎把苏小念的每一个动作都巨细靡遗地看在了眼里。
那是几个沉重笨重的铁质重型灯光支架,每一个都足有三四十斤重,棱角分明,稍不注意就会蹭破皮。
几个大二的干事试着挪动了一下,都嫌累嫌脏避开了。
苏小念却一个人走过去,没有喊任何人帮忙,他蹲下身子,用那双看似纤细柔弱的白皙小手稳稳抓住冰冷生锈的铁杆,腰背微微发力,轻轻松松就将那些沉重的金属架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推车最内侧。
他总是把最重、最脏、最容易划伤手的那一部分留给自己,却把轻便的彩排道具分给其他女生。
中途有个大一的小学妹因为生理期不能碰凉水,有些为难地站在冰柜前发愁。
苏小念路过时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只是默默走上前,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盒常温的纯牛奶,温和地递到了学妹手里,顺手替她把那箱沉重的冰镇矿泉水搬到了阴凉处。
甚至在搬运音箱线缆的时候,一个男生因为心浮气躁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背,还烦躁地抱怨了一句。
苏小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旁边退了半步,揉了揉鼻尖,弯起那双好看的月牙眼,软声向对方道歉:“不好意思啊学长,是我挡着路了。”
那个男生原本满肚子火气,被少年这么纯真无辜的一笑,瞬间羞愧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对不起。
宋诗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捏着流程表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微微发白。
怎么会这样?
如果一个人是为了讨好别人、为了立人设而演戏,那他怎么可能在每一个无人关注的细微角落里,都表现得如此自然、如此毫无功利心?
他搬最重的重物时,没有发过一句朋友圈;他照顾别人时,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多问一句;他被别人无理挑剔时,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怨毒与阴沉,只有纯粹温良的包容。
这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宋诗语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心底那座原本坚固的偏见高墙,在这一道道无声而温柔的细节冲击下,悄然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缝隙。
就在她心神不宁、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上了大脑。
为了赶出今晚彩排的最终版本,宋诗语昨晚在宿舍熬到了凌晨三点,今天早上一大早又去拉外联赞助的尾款,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中午也仅仅草草喝了两口白开水。
此时此刻,连续高强度的脑力与体力透支终于引爆了她一直以来的低血糖体质。
眼前的光线突然变得斑驳扭曲,耳边干事们的说笑声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有些发虚。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与脱力感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四肢,宋诗语只觉得两腿发软,原本紧绷挺直的纤细身躯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整个人眼前一黑,踉踉跄跄地就要往坚硬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栽倒下去!
“啊……”
她甚至连惊呼声都未能完全从喉咙里挤出,只能无助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时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冰冷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就在她即将倒地的一刹那,一只温热白净的手掌稳稳伸了过来,从侧方轻巧托住了她的后腰与肘部。
那股托力轻柔而坚定,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下坠的所有冲力,没有丝毫轻薄唐突的意味,仅仅是用手掌外侧稳稳将她扶正,靠在了一旁平稳的长桌边缘。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夹杂着少年特有的阳光暖意,悄然钻入了宋诗语的鼻腔。
还没等宋诗语从极度的眩晕中清醒过来,一只小巧微温的塑料瓶便被轻轻塞进了她冰凉发抖的手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