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一道难以察觉的黑痕:“它的鳞片逆向擦过地面时,才会留下这种切口。”
鹿欢愣怔片刻,忽然笑了:“你还是一直看着裴照啊。”
少年动作停了一瞬,没有答话。
鹿欢想起什么,语气几分促狭:“说起来,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就在两年前吧,裴照可是破天荒地问起过你的名字。”
少年蓦然抬眼。
“当时没人答得上来。”鹿欢笑意更深,“但你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地方,默默长大了啊。”
她望着迟邪,声音轻了下来:“也许有一天……”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耀眼到举世皆知。到那时,就能再一次站到他面前去了。”
风吹过战场。
少年在那苍凉的风中,攥紧手指。
鹿欢收回视线,又继续讲:“不过,想追上他,你对他的了解还太少了啊。”
她歪歪头:“比如你不知道靠着影蛇,裴照能分出很多力量。以前我父亲伤重时,他就把影蛇留在了他身边,足足有两月。”
迟邪低声问:“……告诉我这些,没关系吗?”
“这在顶尖的夜狩间,倒也不是什么秘密。”鹿欢笑了下。
她眨眨眼:“哪怕再强大,也会在意自身力量的完整。法则是骨血,没人愿意自断一臂。尤其是他,几乎无日不战。”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他肯把那条蛇留在谁身边……那就意味着,他将自己一半的性命都交托出去了。”
少年默默听着。
血荆棘仍在地面蔓延。
蔓延过宏伟恐怖的战痕。
与影子留下的毁灭相比,荆棘显得太柔软而稚嫩。
但它们仍在生长着。
一寸一寸,似是在丈量,自己与那道身影之间宛如天堑的差距。
时过境迁。
执行者多年来来往往,只有迟邪清楚,在这巨树中,有一具早已与木纹融为一体、蜷缩的人形——
鹿欢死了吗?
迟邪从来都不知道答案。
可她的法则还在。【梦中身】抹去了裴月明的一切痕迹,又继续庇护后来之人。
以裴月明的敏锐,一定察觉到了,执行者身上的法则来自鹿欢。
背后的巨树,冰冷而坚硬。
迟邪说:“他知道是你。但他从没提过要来见你。”他又笑了笑,“挺狠心的,是吧?但现在的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
他没再多说,直起身,拍拍那树干:“走了。得回去看着他了。”
离开幽暗地下,穿过恢弘白庭。
经过审判大厅时,迟邪少见地停下脚步,推开厚重的门。
视野豁然洞开。
旁听席呈阶梯状,逐层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