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裴月明:“这段时间有你在身边,我很开心。”
“认真说的话,这也算是背叛了我的法则吧?”
“可我又忍不住去想,我等了那么久,才等来奇迹一样的重逢。你就在我身边,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好像这三百年从不存在。”
“坚守原则守了那么久,为此差点死过,代价也付够了。凭什么就不能有这么一回私心?”
迟邪苦笑着,牵着他,把手从外套里抽出来。
动作很慢,仿佛不舍得。离开那团狭小的温暖,冷风立刻缠上来,鲜明地凉。
然后迟邪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所以,你为什么非要追问我这种问题?”
“嘴上说着对我有亏欠。但我等了三百年,连几个月的任性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短暂沉默后,裴月明动了。
他稍稍倾身。
迟邪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发顶。
很轻。
仿佛是夜风,又仿佛是一个吻。
迟邪猛地抬头。
裴月明已经拉开了距离。
他抬起手,手指没入发间,极其缓慢地,解开了迟邪亲手为他系上的绷带。
白色的布料无声滑落。
迟邪愣了一下。
没有了遮挡,灯火完整地落在了裴月明的脸上。
明明几个小时前才见过,可夜色深寂,在这样毫无保留的光中,那素来清冷平静的线条,从眉眼到下颌,竟有了消融般的错觉。
无神眼瞳里,和迟邪一样,倒映着暖金。
好似封冻的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终于无声地,漫了上来。
“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情感的人,”他说,“从来都不是。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不是这样,如果我做得更好,鹿云徊的事也好,鹿欢和其他人的事也好,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迟邪,你和他们不一样,特别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迟邪怔怔地看着他。
不知何时,宝石蟹爬到了附近。它们的眼睛晶莹,背甲折射出斑斓的光。
“我问你的那句话,不是质问,也不是拒绝。”裴月明说,“我想知道你的想法。迟邪,我只是想要……真正了解你。”
“刚才那些话,我全都听懂了。”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轻地落在迟邪的发顶。
就那么停了一下。
三百年太长了,长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重量去触碰。
“等残日死了——”他说。
诡异的红光从高空中落下,像是鲜血,又像是夕阳。
那红光披在他们身上。
有什么庞大且恐怖的存在,正在穹顶降临。
无数荆棘如狂潮般升起,直指苍穹!
迟邪没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