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够么?”
裴月明稍稍侧头,光打在他的脸上,睫毛垂下漂亮的阴影。
“绰绰有余。”他回答。
“……我明白了。”迟邪点头。
他沉默片刻,又问:“【无明】杀死敌人,要付出什么代价?不然你早就能独自杀死残日和辉主。”
“确实是有代价。”
裴月明的手轻轻摩挲过喉结,思索了很久。
最后他说:“越强的敌人,我要付出的就越多。小时候我病过很长时间,靠【长青】慢慢缓过来。当时,鹿云徊和我都以为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影响了身体。但现在想来,是我杀死那个‘燃星’的代价。”
“即使和以前一样健康,杀死【知识】,也会给我带来很大的负担。”
迟邪心头猛然一紧:“那现在呢?”
“……”裴月明轻声说,“我会死。”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晚霞正在一寸寸褪去,橘红变成灰蓝,灰蓝沉入墨色。
世界暗淡。
良久后,裴月明继续讲:“残日死了,在【知识】找到新的日相之前,还有一点点的时间。飞升者随着辉主的死也暂时消停。”
“而自从我醒来,难保哪一日‘光’的知识就会超出界限,令祂苏醒——现在,就是杀祂的最好时机。”
他笑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迟邪,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你要燃烧记忆,我要透支生命。还挺般配的,不是么?”
为了制造影子,迟邪必须失去过去和自我。
为了斩杀光芒,裴月明必须失去未来和肉体。
裴月明说:“这是必要的牺牲。”他的手指近乎眷恋地,在迟邪的手腕上蹭过,“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敢回应你的情感。从最开始我就知道,我一定会死。”
这一瞬,迟邪想起了裴月明的回避。
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但最终,爱烧尽理性,灼热的情感藏不住,融化了冰雪。
“包括三百年前,我也该做得更好。”裴月明说,“当时的我不知道,如果向你解释,你是会相信我的。我也同样没有……时间和心力,再去多解释了。”
手指依旧搭着腕骨,用了几分力。
“我本来,不该伤你的。”
“迟邪,我一直一直都亏欠你,不知道要怎么去还。【知识】死后,你也会失去长生——和别人不同,长生对你来说,从来都是祝福。”
“不,”迟邪说,“现在不是了。”
裴月明一愣。
迟邪认真地看着他:“这三百年来我从没受过长生之苦。热情没有消退,世界上还有太多东西,等我去探索。”
“你曾经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也给了我一直追逐的动力。我也多次感激过自己的长生,这样才能一直等着你,直到今天。”
“但遇见你之后,我开始害怕,怕你和常人一样死去,只留我一个人在漫长的时间里。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已经没有可以等待的人了。”
裴月明一时无言。
他低叹了一声。
“你也清楚,我活了那么多年,对时间的概念很模糊了。”迟邪反握住他的手,十指慢慢相扣,“五十年?三十年?对我没太大区别。我甚至可能把相隔数十年的事情,混在一起。就好像……我永远停留在了三百年前,停在了你死的那一年。”
“可是和你在一起,一切不同了。每一天都变得清晰,时间重新变回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