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望下去,步道被树冠截成几段浅色的线,花坛和球场都浸在上午的阳光里。
几个小小的人影走到岔口,各自拐向不同的方向。
周芷的目光顺着其中一条路移出去,忽然很想下楼走走。
绕过花坛再回来,也不过十几分钟。
可她在教学楼申请的是返寝,路线到了三七〇四便结束了。
昨天才做过的测试,她当然记得;越是记得,越觉得窗外那些随意拐弯的人影碍眼。
她站了一会儿,还是走到门口按下门把。
门锁毫无反应。
她又压了一次,墙边的状态屏随即亮起:【当前许可范围:三七〇四室内。】
“本小姐连下楼晒会儿太阳都不行?”
“少夫人没有获批的外出安排,当前需要留在寝室自习。”
“我刚才只是想回来放本书。现在想下楼,又得重新申请?”周芷回头看她,“回寝室以前,还得先把回来以后想干什么也想好?”
“临时变更也需要审核。获批以前,您只能在当前许可范围内活动。”
周芷握着门把,好一会儿没说话。
刚才在路上,她还能抬着下巴给美咲讲这套手续,嫌薄曦多嘴,偏要把九十一分说出来;现在同样的规定亮在门边,她才发现,知道得再清楚,也只是让她提前明白这扇门为什么不开。
要是刘筱看见,恐怕真能激得她想办法转学。
可转学也得先能走到学生终端前填写申请。
她终于松开门把,往窗外看了一眼:“本小姐以前说淑女学院像监狱,倒还说轻了。把人关在三十七楼,偏偏留这么好一扇窗。”
周芷走回沙发,本想把自己整个陷进去,坐下时才往后滑了几厘米,束腰便托住腰背,腕链也将她摊开的双手带回身前。
她索性低头看着手镯,看它们缓缓收完,直到手再次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连在自己房间里坐一会儿都要管。”她说,“厚家那套跟着我上了飞机,学校又添一套校规。上课要等发言权限,出门要等路线许可;现在没课连房门都打不开了。”
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周芷不过才上了一节课,就已经攒下这么多怨气。“这才第一天正式上课。”她抬眼看薄曦,“以后都这样?”
“课表和路线会有变化。”
“你知道本小姐问的不是这个。”
薄曦停了一下:“有些事会逐渐熟悉。”
周芷最不爱听“熟悉”两个字。
可她刚才坐下的时候,竟已经知道腕链会把手带到哪里,没等它拉紧,自己便先把手放好了。
这件事让她比门锁更恼火。
她正想问薄曦,熟悉到后来是不是连抱怨都省了,薄曦的视线忽然越过她,落在墙上的时钟。
十点三十七分。
薄曦的高领收紧了一线。
她停住话,双手在身前交握,站姿比刚才绷得更直。
周芷看出不对,才要起身,薄曦的肩背便极轻地颤了一下。
第二次颤抖紧接着来了。
薄曦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第三次,她的呼吸短促地停了半拍。
周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到黑白紧身衣表面平整如常,“薄曦?”
“请少夫人坐回去。”薄曦说得很慢。
她的身体又颤了一下,周芷没坐,隔着长桌盯着她的肩和握紧的手,心里开始数。
五,六,七。
黑白紧身衣表面平整如常,房间里也没有别的声音,可薄曦每隔片刻便会有一次极轻的失控,有时在肩背,有时只是指尖猛地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