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的地方从来都不远。
她想要的,不过是看见一扇门时能够推开,看见一条岔路时能够转弯,想停下的时候,不必先向学院、厚家和另一个人证明,这几分钟到底有什么用途。
想象是她唯一不用提交的行程,项圈管不了她在心里向哪边看,脚镯也量不出她在想象里走了多远。
现实中越不能去,她就把门后的颜色、味道和声音想得越仔细。好像只要想得足够清楚,自己就真的在那里生活过一小会儿。
“那不就是坐牢?”美咲问。
冯静宣低头看了看锁在深红乳胶长靴外的脚镯,“如果牢房可以每天跟着人去上课,”她说,“大概就是这样。”
“你居然受得了?”
冯静宣刚想耸肩,臂环内侧的细链已经察觉动作。薄知微随即提醒:“夫人,请保持肩线。”
阴道塞、尿道锁和后庭塞同时短震了一下。
冯静宣腰背一紧,手掌捏了捏,肩膀也立即落回标准位置。
那点原本想摆出来的无所谓,被锁具从身体上擦得干干净净。
她沉默了一瞬,口罩上方的眼睛还弯着。
“你看。受不了的时候,也会有人帮我变得受得了。”
周芷看着她被项圈托直的脖颈。
冯静宣明明是桌边最爱接话、最容易笑,最可能忽然伸手去动一张已经结算的牌的人;可她每一次想向前探、向旁边靠,或者笑得伏到桌上,银链与体内那些看不见的装置都会先一步把那点活泼收回端正的轮廓里。
薄知微并没有让她变得安静,只是她所有不安静的东西,现在都只能留在眼睛里。
厚昭月轻声说:“也不是一直没有例外。她丈夫只要能请到假,就会来云梦泽看她。”
冯静宣转头看她:“你怎么说得像家属探监?”
厚昭月看了一眼她腕间的链子:“过程上有什么区别?”
冯静宣被问得一顿。厚若涵也跟着说:“要提前申请,规定探视时间,听起来确实很像呢。”
“他是陆军少校,驻扎在西伯利亚。”冯静宣只好解释,“部队离这里很远,平时又忙。没有固定哪一个周末,但只要轮到短假、来得及往返,他就会过来。”
每逢周末临近,冯静宣查看终端的次数都会多一点,她不会直接问薄知微有没有新的申请。
只是每次下课后,即使没法申请离队,她也会在终端前排队看一眼私人日程栏;晚训回来,也会在公寓楼下再把未来两周的安排翻一遍。
绝大多数时候,那里只有课程、返寝、训练和健康检查,偶尔有一天,密密麻麻的条目之间会出现一小块不同的颜色:
【配偶探视及短期离校申请:待审核。】
只要那行字出现,她接下来几天就会比平时更安分一些。
这不是薄知微的要求。
她只是怕新增的扣分或惩戒影响离校安排。
连厚昭月都能看出来——她会开始反复确认那一天的天气,问商业中心最近有没有新店,还会在明知答案的情况下,提前好几次核对返校时间。
约定当天,厚景行会直接到学生公寓来接她,冯静宣从早上就开始留意走廊里的动静。
她明知道丈夫乘坐的飞机几点落地,也算得出从空港到千泽大学要多久,还是会在每一次听见电梯开门时站起身。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有时停在隔壁,有时径直走远;她就重新坐下,过一会儿再看一次时间。
薄知微已经替她检查过三次项圈后的头发,最后还是提醒:“夫人,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七分钟。”
“我知道。”冯静宣说。
两分钟以后,电梯又响了一次。
这次脚步停在了门外。
敲门声刚落下,冯静宣已经站起来。
动作太快,脚镯间的短链突然绷直。
房门打开,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的客厅对望了一眼。
他笑了一下,没有等她再同脚链较劲,自己走完了那几步,薄知微已经调出当天的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