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人叫的嘶吼,然后开始疯狂地尥蹶子。
四条腿又蹦又跳,整个身体像上了发条一样上下颠簸,马屁股左甩右甩,想把从背上甩下去。
我紧紧夹住她的马腹,手指抓着她金色的马鬃。那鬃毛很粗,像绳子一样缠在我指缝里,我抓得死紧,手心全是汗。
“下去!!给我下去!!”
她咆哮着,声音又尖又哑,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她前腿抬起,整个身体几乎直立起来——我差点从她屁股上滑下去,赶紧俯下身,整个人贴在她马背上,手臂箍住她的腰。
“你他妈——!”
她疯了似的在草地上狂奔,冲进树丛,树枝抽在我脸上、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她故意往低矮的树杈下面冲,想让树枝把我刮下来。
一根树枝擦着我的额头划过去,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了——见血了。
但我就是不松手。
她又跑又跳又甩,马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腿上。
我听见她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她的马身上开始出汗,白色的皮毛变得湿漉漉的,滑腻腻的,我的腿夹在上面有点打滑。
但我还是没松手。
她继续跑了一阵,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四条腿开始发软,跑起来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自己绊倒。
但她还在挣扎,还在尥蹶子,还在骂:
“下去…你他妈给我下去…”
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清了。
我没说话。就趴在她背上,箍着她的脖子,像一个甩不掉的瘤子。
终于,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停下来了。
她四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是那种整个身体垮掉式的跪——前膝先着地,然后后腿也跟着弯下去,整个马身往侧面一歪,差点把我压在地上。
我赶紧从她背上跳下来,站在一边,喘着粗气。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马身上全是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淋了一场雨。
我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被树枝划破的地方还在渗血,手心的皮被缰绳磨破了,火辣辣地疼。我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低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来看我。
那个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挑衅和轻蔑,而是多了一种东西——不甘。
她不甘心。
她没输在力气上,是输在耐力上。
她的身体跟不上她的脾气。
但她还是那副臭脸。
“起来。”我说。
她没动。
“起来,听到了吗。”
她慢慢地、慢慢地撑起前腿,然后后腿,重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四条腿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