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罗宾会突然停下,举起右手示意,目光锐利地扫过某片沙丘的背阴处。
慕沛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起初什么也看不到,但凝神片刻后,或许就能看到沙丘阴影处,有几只拳头大小、甲壳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噬铁沙蚁”快速爬过;或者能隐约感知到远处沙面下,有一股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的凶戾气息缓缓潜伏而过,那可能是一条善于伪装的“沙蝰蛇”或是一只剧毒的“潜伏沙蝎”。
这些沙兽或许对韩立构不成威胁,但若被缠上,也是不小的麻烦,会白白消耗法力与时间。
白天,他们顶着能将人烤脱皮的烈日和刮得脸颊生疼的风沙艰难跋涉;夜晚,沙漠温度骤降,呵气成冰,寒冷刺骨,他们便会寻找相对背风的沙丘凹陷处,由韩立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防护阵法,三人轮流调息休息。
短短一日,慕沛灵便深刻体会到了这“飓风沙漠”为何能成为天堑。
而罗宾,在不断的探测与规避中,也在默默印证和修正着自己脑海中的地图。
他试图从沙舟辛家可能选择的路线、不同沙兽的领地分布、以及“噬灵幻境”和流沙区域的规律中,反向推演那条被辛家视为绝密的、相对安全的通道大致方位。
就在韩立、慕沛灵与向导罗宾三人,依照罗宾的指引,穿行于一片连绵起伏、如同凝固金色波涛的沙丘之间时,远在数百里外,一片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出异常瑰丽却致命色彩的“噬灵幻境”边缘,一处被幻境之力巧妙遮掩的古老遗迹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魔气,正悄然苏醒。
在距离韩立三人数百里外,一片被永恒幻光笼罩的“噬灵幻境”边缘,空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折射出扭曲而瑰丽的色彩。
在这片常人根本无法触及、甚至连神识都会被扭曲误导的区域深处,隐藏着一座被流沙与幻阵掩埋了无数岁月的上古遗迹。
遗迹的核心,是一个由黑色巨石垒成的祭坛,如今已大半坍塌。
祭坛下方,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从中散发出阴冷、污秽、与周围灵气格格不入的气息——那是精纯的魔气。
坑洞最深处,无尽的黑暗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凝聚。
突然,两点猩红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
那是一双眼睛。
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燃烧的血色海洋,里面翻涌着万载不化的怨毒、对这片天地灵气的极度憎恶,以及一种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最原始的饥渴。
眼眸的主人,是上古魔界入侵人界时,一支先锋军中的小头目——古魔,克洛。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早已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而他,则成了不幸被遗忘在此界的弃子。
对于滞留人界的古魔而言,每一日都是煎熬。
此界充盈的天地灵气,对他们而言非但不是补品,反而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们魔魂的慢性毒药。
他们赖以生存的本源魔气在此界无法自然恢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如同沙漏中的流沙,一点点消散,直至最终魂飞魄散,彻底化为虚无。
唯一的续命之道,便是吞噬!
吞噬此界修士苦修而来的元婴、金丹,掠夺他们磅礴的气血与精纯的神魂之力,以此作为燃料,维系魔魂不灭,甚至……图谋恢复!
克洛的情况,在所有滞留古魔中,也堪称凄惨。
他的魔躯早已在上古大战中彻底崩毁,只剩下一缕残魂,靠着遗迹中残留的微弱魔气以及一种龟息秘法,才苟延残喘至今。
直到数百年前,一次偶然的“噬灵幻境”异动,将他的沉寂之地与那片噬灵幻境的部分区域连接了起来。
他冒险将残魂潜入幻境,竟因祸得福!
他不仅利用幻境特性吞噬了一些被困其中、心智崩溃的修士残魂,恢复了部分力量,更是凭借其魔魂的本质,反向侵蚀、勉强控制了幻境边缘的一部分禁制!
借此,他才终于将残魂恢复到了相当于元婴初期的水准,但也到此为止,再难寸进。
幻境核心的强大与反噬,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