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很久以前,那双手曾绕过她的腰,将她拉近,指尖的温度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可刚才,那双眼睛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像在看一面墙。
她告诉自己:也许真的认错了。
也许他只是恰好在那里打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还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又为什么会在意一个与她无关的年轻人怎么看她?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卧室,坐到床边。
床垫柔软而富有支撑力,她的身体陷下去一点,白色的羽绒被在她手边隆起一道褶皱。
她伸手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有一张酒店的介绍卡、一本皮质封面的意见簿、一支削好的铅笔,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指尖划过意见簿的皮质封面时,她触到一种微凉的质感,像某种被反复擦拭过的表面。
她又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按开灯。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那面圆形的浴室镜——镜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水渍,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微卷的发丝散落在肩头,珍珠耳环在灯光下发着温润的光,深蓝色礼裙的领口下,那道乳房之间的阴影随她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洗手台上摆着一套白色瓶身的沐浴用品,瓶身的标签上画着柔和的植物图案——大概是某种香茅或薰衣草。
折叠整齐的浴巾和浴袍挂在置物架上,棉绒的质地看起来柔软温暖。
她把整个套房的边角都过了一遍——窗帘后面、衣柜里、淋浴间的玻璃门后——确认没有异常,才回到起居区,从手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叶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背景音里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叶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喂,妈?”
“我到酒店了。”林婉晴说,“跟你说一声,今晚不回去了。”
“哦,好。”叶辰应了一声,顿了一下,“那你明天签完合同就直接回家吗?”
“嗯,上午签完就回。”她顿了顿,“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点了外卖。”叶辰的回答越来越短,键盘声更响了一些,“妈,我这儿正打团呢……那什么,你早点休息,别熬夜啊。”
林婉晴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好,你也别玩太晚。”
“知道知道,挂了挂了。”叶辰那边话音刚落,电话便挂断了。
林婉晴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计时数字看了两秒,将手机锁屏,放回手袋里。
她站在原地,环顾这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声的套房——一个人,一张大床,一扇落地窗。
这种场景她其实早就习惯了。
离婚五年,她一个人住、一个人睡、一个人出差、一个人面对清晨和深夜。
可今晚,她感到一种比平时更清晰、更无可遁形的空落,像那杯冰冷的香槟顺着喉咙滑下去后,在胃里留下的微凉。
那阵凉意渗透在血液里,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轻飘飘的,像踩着云朵走路。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叶辰键盘敲击的声音——那种年轻、专注、不必往深处想任何事的专注。
她曾经也有过那样的年纪。
她忽然想,如果当初没有嫁给那个人,如果她没有生下叶辰,如果她没有在那些所谓的“重要时刻”里一再退让——她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种形状?
也许更自由,也许更孤独,也许两者兼有。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甩开。
她走到迷你吧前,打开那扇小冰箱的门。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瓶矿泉水、苏打水、两罐啤酒和几瓶果汁。
冰凉的空气从冰箱里涌出来,扑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工业化的干净。
她伸手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微微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