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周大人总该知道,”他回看周重元,眼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既然合作,就该照着规矩来。”
居然睡不着。
暖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心里却还是有些寥落的凉意。辗转反侧,怎样的姿势都觉得不自在。
轻叹了一口气,沉醉有些说不出来的烦闷——还不如病着,很容易就能昏睡过去。
百无聊赖地仰头望着帐顶,熟悉的天青色映入眼帘。
一瞬间,有些恍惚。
——睡觉也不安分,就不怕冻着了。
似乎有人在耳边轻轻呵斥,把她牢牢地环在怀里。
她愕然地转头,身后,是冰冷的空气。
闭上眼,很难堪地蜷起身体,鼻子又开始发酸,她咬牙,深深地埋在枕头里,将那些不小心逸出的脆弱,狠狠地逼回去。
隐约有箫声。
吹得有些断断续续,却格外耳熟。
沉醉心一动,干脆起身穿衣,循音而去。
冷清的河边,有一个人正握着管竹箫,缓缓地吹着。
沉醉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他,那人转身,显然是一惊:“郡主,小的叫燕华,是营里的士兵。”
格外清秀白净的一张脸,月光下,一双凤眼比起辛远秋都漂亮几分。
沉醉歉意地一笑:“我吵到你了吧?吹的什么曲子,很好听。”
他微窘:“是别人唱的曲,我听过一直很喜欢,可惜就是吹不好。”
沉醉笑道:“你若愿意,随意唱给我听一下,我看看我能不能吹出来。”
他有些犹豫,但看着沉醉诚恳的表情,便应了一声,轻轻哼唱起来:
“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辽邈。信妙手、能解连环,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燕子楼空,暗尘锁、一床弦索。想移根换叶,尽是旧时,手种红药。
汀洲渐生杜若。料舟依岸曲,人在天角。漫记得、当日音书,把闲语闲言,待总烧却。水驿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拼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
沉醉怔住。
原来是这首,难怪这么耳熟。
——你喜欢听曲吗?
恍惚记得当日离忧阁,有个人问她。
——我不是来看戏,而是来看你。
她是那么回答的么?
那一天,他第一次吻她,温和轻浅,他心无杂念,她却乱了分寸。
嘴边扯起一些自嘲的笑,放手了再回头,才发现当时的自己多么地傻气。
往事不可追。
举起箫凑在唇边,她轻轻一笑。
箫音起,忘我往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