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右眉还是微微抬着,那嘴角那丝弧度还是弯着,可那抬着里,那弯着里,没有了平日的冷,只有一种——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羞怯,是紧张,是“我穿成这样站在这里”的不可思议,是“可我真的站在这里了”的幸福。
白得晃眼的皮肤,那细腰,那长腿,那细伶伶的脚踝——她像一个梦,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间铁皮房里的、太美的梦。
二狗子突然不会动了。
他就那样站着,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像两颗星。
他的手还蹭在裤子上,可那蹭的动作停了,就那么停在半空中,像被人点了穴。
他发现母亲在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光,有笑,有一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柔软的东西。
她微微低下头,那碎发从耳边滑下来,她抬手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慢,很慢,带着一点点的羞,一点点的怯,一点点的“我在等你过来”的期待。
二狗子比妈妈足足矮了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见她的眼睛。
他仰着脸,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光,有热,有那种只有他才会有的、傻乎乎的、全心全意的欢喜。
突然二狗子鼓足了勇气,伸出手,抱住妈妈的腰。
那腰太细了,细得他两只手就能环过来。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埋在那白腻的脖颈旁边,埋在那薄薄的头纱下面。
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那抖从他的肩膀传过来,传到她身上。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脑勺上,那手小小的,白白的,软软的,放在他那乱糟糟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屋里突然一下子很静。只有蜡烛偶尔噼啪一声,似乎连外面的风也停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垃圾场机器的轰鸣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感觉,酸酸的,涨涨的,又有一点点甜。
“二狗子,”我开口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抬起头,那眼睛里全是茫然。
“礼物啊,”我说,“你不是给我妈准备了礼物吗?”
二狗子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脸腾地又红了。
那红比刚才更深,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又开始在裤子上蹭来蹭去。
那蹭的动作,比以前更快,更用力,像是要把那裤子蹭破似的。
“俺……那个……娘……那……那个,”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
他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黝黑的脸上,那红一直没退,从脸颊到耳根到脖子,连那露在T恤外面的肩膀都红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只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旧布鞋的鞋头,已经磨得发白,快要破了。
墨迹了半天,他才终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红色丝绒盒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上面的金色字迹也模糊不清。
他双手捧着,递到母亲面前,那手在抖,抖得那盒子都在轻轻颤。
“娘,”他说,那声音还在抖,可那抖里,有一种东西——是勇敢,是“我终于敢了”的那种,咬着牙的勇敢,“这是俺……这是俺给你买的。”
母亲接过盒子,打开。
烛光跳进去,照在那枚戒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