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男生本来心里打着小算盘——教练这么漂亮,训练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蹭一蹭?递个水?让她手把手教?
可妈妈高大的身躯配上冷如刀锋的凝视,只一眼便浇灭了搭讪者的信心!
其实母亲也累了。可她还是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右眉,那嘴角那丝弧度还是弯着。那冷艳的、不苟言笑的脸上,没有一丝疲惫,没有一丝懈怠。
“最后十组,每组二十个,做完结束。”
所有人齐声哀嚎。
可她看过去,大家便立刻闭嘴了。
终于,训练结束了。
十几个男生像丧尸一样拖着身子往外走,有的扶着墙,有的互相搀着,有的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刺头体委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了,头也没回,逃命似的跑了。
不一会儿,体育馆里,就只剩下我和二狗子,还有妈妈了。
母亲见状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站在球网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汗水从她下巴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亮晶晶的。
二狗子走过去,递过去一瓶水。
妈妈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喝水的动作很慢,脖子仰起来,喉结轻轻滚动,那汗水从她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沿着脸颊,沿着下颌,滴在那湿透的背心上。
那水滴落在那饱满的弧线上方,顺着那布料往下滑,滑进那道深深的沟里。
她的嘴唇被水润过,亮亮的,红红的,微微张开着,能看见里面洁白的牙齿。
“你累不累?”她问,那声音有些哑。
“我不累。”二狗子望着妈妈,傻笑道。
“那再练一组。”妈妈说道。
二狗子点点头。
母亲把水瓶放在地上,直起身,走到球网旁边。
那疲惫的身影,忽然又直了,那冷艳的脸上,又有了光。
那右眉又抬回了原来的高度,那嘴角又弯回了原来的弧度,那层冰又合上了,严丝合缝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发球,”她说,“我来接。”
二狗子拿起球,走到发球线后面。
他发球。球飞过来,她接住,垫回去。他再接住,再垫回来。
球在球网上方飞来飞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节奏不快,可很稳,很稳。
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体育馆里轻轻响着,他的呼吸声也轻轻响着,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简单的、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
我瘫在地上,看着他们。
看着那穿着白色背心红色短裤的、高大性感的妈妈,和那穿着旧T恤的、又黑又瘦又矮的二狗子,看着他们在球网两侧,一下一下地垫着球。
那画面,那么不搭,那么奇怪。窗外,天早已经黑了。体育馆的灯光亮得刺眼,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板上,投在球网上。
我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蛤蟆。
地板很凉,凉意从后背渗进来,透过那湿透的T恤,贴着皮肤,可我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胳膊抬不起来,腿抬不起来,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汗水从额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痒痒的,不想挠,也没力气挠。
我就那么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起来。”不知何时,母亲冰冰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