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不大,只有头顶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光色发白,照得整个屋子有些冷。
墙上挂着各种器械——跳绳、秒表、哨子、记分牌,还有几件不知道谁落下的运动服,皱巴巴地搭在挂钩上。
地上摆着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篮球、足球、排球,各种球类混在一起,网兜缠成一团。
靠墙是一排跳高用的海绵垫,叠得整整齐齐,绿色的,厚厚的,像一块巨大的豆腐。
垫子旁边是体操用的木马,棕色的皮革面已经有些旧了,磨得发亮,四条腿稳稳地撑在地上,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
木马的旁边还有平衡木,窄窄的一条,一人多高,底下是铁架子,木头表面刷着清漆,在灯下反着光。
墙角立着一根撑杆跳的杆子,玻璃钢材质的,又长又细,弯弯的,像一张没有弦的弓。
还有一个鞍马,沉甸甸地蹲在那里,铁质的底座,皮革的鞍面,已经有些裂纹了,那裂纹像老人的皱纹,一道一道的。
二狗子把球筐推进去,推到墙角,靠着那堆海绵垫。
他转身的时候,差点被那根撑杆跳的杆子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撑在木马上,稳住了。
那木马晃了晃,又稳了。
妈妈跟在后面,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些垫子也要往里推一推。”她指了指那排海绵垫。
二狗子走过去,推那叠垫子。
垫子太重了,他推不动。
我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一起推。
那垫子慢慢往墙边挪,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吱——吱——一下一下的。
他们的肩膀挨在一起,她的肩圆润润的,白得晃眼,他的肩黑黝黝的,鼓鼓的,那黑白分明的对比,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今晚的月亮很好,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天上,月光穿过那扇小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堆海绵垫上,落在那木马上,落在那平衡木上,落在他们身上。
妈妈站在那月光里。
那银白色的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湿透的头发上,落在那白腻的脖颈上,落在那红红的脸上。
那脸上的红,在月光里显得更深了,像三月的桃花,像傍晚的霞光。
那白色的背心在月光里更白了,白得发亮,白得透明,那底下的轮廓若隐若现的,像隔着一层薄雾。
那红色的短裤在月光里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像熟透的樱桃,把那饱满的臀裹得更紧,勒得更圆。
那露在外面的腰,那白得晃眼的腰,在月光里泛着微微的蓝光,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凉凉的,润润的。
那月光在他们之间,亮亮的,凉凉的,像一条银色的河。
忽然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后两个人的脸同时红了。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整理室里顿时静的出奇。
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只有窗外远处隐约的风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那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约好了的,你一下,我一下,你一下,我一下。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辈子那么长——她忽然轻轻咳了一声。那咳声很轻,很轻,像是要打破什么,又像是怕打破什么。
“走吧。”妈妈说,那声音有些哑,有些干,和平时不一样。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那转身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逃避什么。
那白色的背心在月光里一闪,那红色的短裤在月光里一闪,那白得晃眼的腰在月光里一闪,像是月光下湖畔的仙女。
她的脚步很快,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嗒嗒嗒的,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可二狗子更快,他不待母亲逃出整理室,便用他矮小精壮的身体死死堵住了门口,还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吧嗒”一声,那声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体育馆里,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