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整个人在那完全的黑暗中、在那彻底的静默中,忽然绷紧了身体。
那绷紧是猛地一下的,像那弓弦被拉满时的一瞬,所有的肌肉都收缩了,那悬空的脚趾蜷得更紧了,那脚尖在那半空中微微抖着。
那种从未有过的不可名状的刺激从那失去了视觉和听觉的空白里涌上来,从那被夺走了所有感官的、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的空间里涌上来,瞬间化成了激烈的快感填满了她整个身子,填得满满的。
她在那半空中微微晃着,那麻绳被她的重量拉得绷绷的,那房梁上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那老旧的钟摆,一下,又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呼出的热气在那冷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白雾,散得快,聚得也快。
那白雾在那看不见的黑暗里飘着,散开,又聚拢,像那她此刻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一切。
二狗子把最后一个绳结收紧绑在床头,退后了三步。
那铁皮房里静得很,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声响,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悬在半空中的女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上下地滚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那女人——那个在法庭上穿着深灰色套裙、盘着发髻、右眉微抬、嘴角噙着冷傲弧度的姜大律师——此刻被悬在那里,被那棕褐色的麻绳束缚着。
那淡紫色的丝绒紧身连体衣薄得像一层雾,那麻绳密密地缠在她身上,从那白腻的脖颈绕下来,绕过那饱满的胸,绕过那细得惊人的腰,绕过那浑圆的、被丝绒绷得紧紧的臀,绕过那白腻的、修长的腿。
那麻绳是粗糙的、棕褐色的,和那淡紫色、那白腻的皮肤,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比——像一个囚笼,而那囚笼里关着的东西是活的,是温热的,是那被束缚住却还在微微颤动的、饱满的、柔软的东西。
妈妈看不见二狗子。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黑暗——那被眼罩封住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空的,是有形状的,是那种像水一样流动的、像雾一样弥漫的、怎么也抓不住的东西。
她在那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那麻绳勒着她皮肤的触感,只有那悬在半空中的、失去了重力的、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感觉。
莫名的羞耻感从她的心底里涌上来,像那泉水从地底涌出来,压不住,挡不了。
她知道他站在那里,知道他在看她,知道她此刻的模样——被那粗粗的麻绳捆着,穿着那薄得几乎透明的淡紫色丝绒,被吊在他家那破旧的铁皮房里,像一件被挂起来的、等待被检视的物品。
她知道自己是姜欣,是个拥有美满家庭的女人,是那个在法庭上让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的姜大律师,是那个穿着深灰色套裙、盘着发髻、右眉微抬、用那冷傲的目光就能把人看穿的女人。
可此刻她不是了,她只是这个被绳子吊着的、悬在半空中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只有那羞耻感在身体里不断翻涌的东西。
那羞耻感像火一样烧着她的脸,把她那白腻的脸颊烧得通红,从那脸颊烧到耳根,从那耳根烧到那敞开的领口下面。
她庆幸自己戴着那眼罩,庆幸他看不见她那红得不像话的脸,庆幸他看不见她那因为羞耻而紧紧咬着的下唇,庆幸他看不见她眼角那快要渗出来的、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了的泪。
她又庆幸自己戴着眼罩了,不,她又不庆幸了。
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这副模样被他看见,怕他那目光落在这绳子勒出的痕迹上,落在这薄薄的丝绒遮不住的地方,落在那因为羞耻而微微发抖的皮肤上。
可那羞耻的下面,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那东西像那藏在火堆下面的炭,慢慢地烧着,红红的,烫烫的,不急着冒出火来。
那东西正是那深埋在心底,从不曾触及的,被支配的快感——是那麻绳勒着她皮肤的感觉,是那被吊在半空中、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控制、完全落在另一个人手中的感觉。
那感觉让她那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一些,让她那微微蜷着的脚趾慢慢伸直了一些,让她那因为羞耻而屏住的呼吸慢慢恢复了,甚至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她的身子在那半空中又晃了一下,那晃比刚才大了一些,像那她自己在动。
她在试探——试探那绳子有多紧,试探那她能活动的空间有多大,试探她自己在那悬空的状态里,能做些什么,又不能做些什么。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手指悬在半空中,什么也抓不住,只是在空气里轻轻划着,像那盲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方的路。
那麻绳在她身上勒得更深了,那粗糙的、细细的、被开水煮过的麻绳,贴在她那被淡紫色丝绒裹着的皮肤上,随着她的每一口呼吸,微微地摩擦着。
那摩擦是轻微的,像那砂纸在打磨一块上好的木料,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把那皮肤的敏感度打磨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她在等着什么——等着他那粗糙的、黝黑的、骨节粗大的手,落在那麻绳上,落在那淡紫色的丝绒上,落在那被勒得紧紧的、鼓鼓的、白腻的皮肤上。
她知道他会来的。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不知道那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是好是坯。
可她在那黑暗里、在那静默里等着,被那悬在半空的重量牵着,被那深深的羞耻和被支配的隐秘快感牵着,像那被线牵着的风筝,飘飘摇摇的,在那半空中,等着那一只手把她拉得更紧,或者放得更远。
我靠在门框上后背贴着那冰凉的铁皮,那凉意透过我的衣服贴上来,贴着我的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