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我妈就是那样的人,刀子嘴豆腐心,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程皓同样使用安抚政策。
“她确实是刀子嘴,杀人不见血啊!我以前还以为电视里刁钻尖酸的婆婆都是编剧们杜撰出来的脱离现实生活的产物,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身边就有这么个典型啊!”林小洛感叹。
“林小洛,你别这么说我妈,我妈可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就是口直心快了一点,刁钻尖酸怎么能和她挂钩?”程皓不满了。
“好,你妈妈是心地善良的大好人,我是心狠手辣的大坏蛋,行了吧?我就知道,你会站在你妈那边帮她说话!”林小洛气呼呼地说。
“我这不是在帮她说话,我是说的客观事实。还有,就算我妈再不对,你也不能对她摔门是不是。今天你确实做得有些过火了啊!”程皓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说的,但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因为林小洛讲述的版本里并没有“摔门”这个环节,林小洛顿时纳闷了,问程皓:“你怎么知道我摔门的?难道你妈妈已经恶人先告状了?”
“林小洛,你说谁是恶人啊?”一向以“微笑王子”著称的程皓沉下脸来,往日灿烂的笑容不见影踪。
看着程皓“阴转雨”的表情,林小洛顷刻间愣住了,他还从来没对她用过这种口吻说话。可是,林小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径直望着程皓说:“你没听清楚吗?好话不说二遍。总之,偷偷打小报告算不上什么本事。”
“林小洛,你这是小孩子脾气!还说我妈‘偷偷打小报告’。我妈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她受了委屈,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
“我是小孩子,你们都是大人。那小孩子受了委屈,要跟谁说?”说着,林小洛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原本以为,程皓会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会通情达理一些,不会一味地帮母亲说话。但是事实证明,母子连心,血脉相连,在关键时刻,她林小洛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只能孤军奋战。
“我爸过世后,我妈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有我和我姐了。以前我妈在老家,都是我姐照顾我妈,我这个做儿子的从来都没尽到一个做儿子的义务。现在,我妈来到身边了,本来应该是安度晚年的时候,你却因为不肯再房产证上加名字的事情责难于她,让她老人家生气。咱们暂且就事论事,你说,这件事你做得对吗?”此时程皓的情绪也很激动。
“今天这事儿是在房产证上加名字这么简单吗?我根本不在乎房产证上多一个你的名字!还有,房产证上加名字是不是你的主意?你不好意思说,就让你妈做代言人来了对不对?”
“林小洛,拜托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我要是在乎房产证上的名字,当初买房的时候我就会先办好户口再办过户手续,何必要等到今天?”程皓反问道。
“反正你妈已经设定好我们婚姻未来的走向了,也说到财产分割的问题了,不如趁早了断。你妈说得对,这房子的首付和月供你都有份,理应署上你的名字。明天你就去打听打听,怎么办理在房产证上加名字的手续,我全权配合你就成了。”林小洛说的时候有些心灰意冷。她不明白,结婚后怎么就和结婚前有那么大差别呢?结婚前,她和程皓在一起那么多年,再苦再累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分开,可是现在,她怎么竟然觉得程妈妈预言的“离婚”是有可能的呢!虽然刚从程妈妈口中听到这个词时,她是无比震惊的。毕竟她才刚刚结婚啊!莫非,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吗?
“你都胡说些什么啊?我们婚姻未来的走向不需要别人去设定,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房产证上加名字也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妈的想法。她的生活环境和文化程度决定了她的思想意识,她有些陈旧的观念也扭转不过来。关于房产证的事情我劝说过她,但她还是坚持要在房产证上加上我的名字她才安心。关于这点,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问我妈,我有没有劝说过她。为此她还说我‘有了媳妇忘了娘’呢!”程皓努力平静自己的心绪。
“我去问你妈?真是好笑!你们母子俩联手上演一出好戏,还要我当观众!我没兴趣再欣赏下去了,你们自导自演好了。”林小洛说完,“哼”了一声。
“林小洛,你今天真是越说越过分了。我和我妈都是你的家人,你怎么能说我们在演戏?”
“一家人,一家人!你们把我当一家人了吗?一家人会那么在乎房产证上的署名吗?”林小洛又开始心酸了。
“又是房产证!你不想在上面加我的名字就直说,别拐弯抹角说这么多。”程皓也急了。
林小洛的火气一下子喷薄而出,她拉开衣橱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本红色的房产证,往桌子上狠狠地一摔:“谁在乎上面的名字谁就是小狗!你拿去加名字也好,改名字也好,随你的便!”
“林小洛你又骂人了不是?”程皓质问道。
“谁骂人了?”林小洛不承认。
“你明明知道我妈在乎上面的署名,你还说谁在乎署名谁是小狗,你这不是骂我妈是小狗吗?”程皓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
“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我要是在乎上面的名字,我就是小狗!我是骂我自己呢!”林小洛很大声地说。
就在卧室里硝烟弥漫的时候,程妈妈在卧室门外大吼了一声:“吵什么吵,你们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于是,卧室里顿时安静了。
林小洛真有股离家出走的冲动,可是想想这房子能买上也有她的一半功劳,凭什么她要离家出走,露宿街头?再委屈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身体,有强壮的身体才能和老公、婆婆斗智斗勇。这样想着,林小洛又恢复了战斗力,她关了电脑,准备去洗澡,然后睡个美美的觉,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部忘记。
林小洛在衣橱找睡衣的时候,程皓主动示好,递来一张纸巾,试图帮她擦脸上的眼泪:“擦擦眼泪。”
孰料林小洛毫不领情:“别猫哭耗子假慈悲。”刚刚两人吵得天翻地覆,现在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真是拥有彪悍的心理承受力。林小洛自认心理素质没他好,她做不到这么快就把这件事忘掉。
这天晚上对林小洛和程皓来说,都将是个不眠之夜。
两个人背对背躺在同一个被窝里,各怀心事。
林小洛闭上眼睛,努力数绵羊数了很久才昏沉沉睡去,结果梦也不放过她,婆婆还和她在梦中相会,把她惊醒了好几次。
程皓也睡得不好。他感到纳闷的是,他今天回来是想化解妈妈和老婆之间的矛盾的,但是最终怎么激化矛盾了呢?
有本叫《纸婚》的书里说:男人就是夹在老婆和妈妈之间的一块双面胶,受着夹板气,却还要隐忍、坚持,要努力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黏到一起。
原来,做一块黏性很强的双面胶是这么难哪!
他想起林小洛问他那句“你真的会本着公平、公正、公道、客观的原则来断案吗”时,他觉得自己会客观公正,事实上他也努力客观公正,尽量站在老妈和老婆两个人的角度,为她俩着想了,但是最终怎么就没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结果呢?怪不得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再客观公正的清官都无法对家务事给出一个圆满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