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钟,手机震了。
老谷发来一串号码,北京的号段,IP定位显示就在北京。
后面附着一行字:冯念安,现在跟她父亲一起住,监护人联系电话如下。
苏汶婧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她抬头看了一眼冯雪,然后站起来,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半扇,苏汶婧站在窗边,按下那串号码。
接通后,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你好,我找冯念安。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汶婧听见男人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的声音,和一声不耐烦的喊,扫把星!找你的!大半夜的!
听筒里一阵窸窣,然后一个很小的声音贴上来。
喂……
是念安吗。
苏汶婧叫了她的名字,她听见那头的小女孩呼吸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叫苏汶婧,我是你姑姑的朋友,你姑姑,现在在北京的医院里。
北大肿瘤医院,她想见你,你能来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过了好几秒,苏汶婧才听见那声很轻很轻的嗯。现在能出门吗?我叫车去接你。
能。女孩说,声音还是很小,我自己去。
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女孩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挂得很快。
苏汶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窗边又吹了一会儿风,四十分钟后,她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小姑娘。
住院部电梯的门打开,苏汶婧一眼就认出了她,又以为自己记错了。
她曾经在冯雪手机存放里看过小女孩的照片,照片上那个站在秋千架旁边,干净温暖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人实在对不上号,小姑娘脏兮兮的,头发扎了松垮的双马尾,发梢乱糟糟地翘着,额前碎发被汗黏在太阳穴上,她穿着一件白T恤,胸前有一小块灰印,下面一条绿色的裤子。
她站在电梯口,两只手绞在身前,眼睛红得厉害,从接到那通电话过后就一直在哭,此刻眼泪还在往下掉,她用手背抹,抹得整张脸又湿又花。
她看上去比照片里长大了很多。
冯念安?苏汶婧走过去。
小姑娘抬起头看她,听见自己名字后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嘴唇抖着,过了两秒才问出口。
我姑姑呢?
在里面。苏汶婧朝病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她从没对哪个陌生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你进去吧。
冯念安往病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苏汶婧一眼。
在那一眼里,苏汶婧感觉到了怕。
怕推开那扇门。
苏汶婧朝她点了一下头,很轻的一个点头。
冯念安转过身,走到病房门口,她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小会儿,然后极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汶婧没有跟着进去。
这些时间,她不能去打扰,病房里那个人剩下的时间少得可怜,每一分钟都该属于那个小女孩。
苏汶婧在离病房五六米远的那排塑料长椅上坐下来,把手机关成静音,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和小禾说了一声,下楼去买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