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里水汽蒸腾,像一层薄纱笼在三个人身上。
池水清澈见底,映着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光,水波荡漾间,三具赤裸的身体泡在水中,肌肉松弛,骨头缝里的疲惫像被热水泡开了一样。
候少靠在池壁上,双臂张开搭在池沿,整个人像一摊泡开的肥肉。
他身材魁梧,但显然养尊处优惯了,肚皮高高隆起,像一座肉山,胸前的肥肉松弛下垂,乳头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两颊泛着酒足饭饱后的红光。
他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沉重,肥厚的嘴唇微微翕动,像一头刚吃饱的野兽在打盹。
郑强盛泡在他对面,身子略往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豺狼。
他身材精瘦,皮肤黝黑,肌肉线条分明,像铁打的一样,与候少那身肥肉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搓了搓脸,又搓了搓脖子,叹了口气:“候少,兄弟最近真是难受啊。擎天集团那个林远,把兄弟往死里整啊。前不久还被送进局子里蹲了几天,出来的时候,脸都丢尽了。”
他说着,脸上的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候少的脸,观察着候少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他这番话是经过斟酌的——诉苦要诉够,但不能显得太窝囊,要让候少觉得他还有用,还有价值,不是一条丧家之犬。
候少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
他伸手从池边拿起一根雪茄,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才转头看向宋卫明,声音懒洋洋的:“宋市长,你不是管着江城这一亩三分地吗?郑老板这么委屈,你不罩着?”
宋卫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候少哪壶不开提哪壶。
擎天集团有省里的背景,他一个市长,哪里敢明着跟省里顶?
他脸上挤出一点苦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太谄媚,也不显得太疏远:“候少说笑了。擎天集团有省里撑腰,林远那小子背后站着周培元,我……不好办啊。”
他说“不好办”三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奈和推脱。
他泡在水里的手指轻轻捻着,像是在打什么算盘——候少这个人,刚才郑强盛稍稍给他透了点底,得罪不起,但也不能太顺着,否则以后什么事都找他,他这市长就没法当了。
他的目光在水面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退路。
候少嗤笑一声,毫不留情面:“还不是你没用。”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宋卫明脸上,他脸色变了变,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样子。
他低下头,盯着水面,牙齿咬得紧紧的,不敢发作。
候少这个人,他惹不起,他背后那尊大佛,他更惹不起。
他只能咽下这口气,像咽下一口滚烫的茶水。
郑强盛见气氛僵了,赶紧打圆场,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候少,宋市长也不容易。那林远确实难缠,背后有人。兄弟这口气,咽不下去啊。候少要是能帮兄弟治治林远,兄弟感激不尽。”
候少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郑强盛一眼,目光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货物值不值得出手。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浴池上空缓缓散开:“林远算个屁,但为了你,得罪周培元,我有啥好处?”
郑强盛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他泡在水里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候少,二期的工程,要是你能帮兄弟中标,利润,咱们对半分。”
候少沉默了一会儿,池水安静地冒着热气,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
他像在品味这句话里的分量,又像在等着郑强盛加码。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三七。我七你三。”
郑强盛脸色一僵,他没想到候少这么狠。
三七分,他基本不赚钱了——建材、人工、机械、打点上下,每一项都是钱,三七分账,他等于白干,甚至可能倒贴。
他看了一眼候少,候少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水,看不透底。
郑强盛在心里盘算了一瞬:这一单,他确实不赚钱,但候少这条线,比什么都值。
只要搭上这条船,以后江城的项目,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咬咬牙,点头:“行。三七,候少拿七成,兄弟拿三成。就当交个朋友。”
宋卫明在一旁惊呆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