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威猛地站起来,水盆被踩翻,他差点摔倒,好在敏捷一跳,站稳了身子。
芳姑被水盆翻倒的声音惊动,小跑着进了房间。
“老爷!”
芳姑跑到黄威跟前,拿起毛巾要帮他擦脚。
“你快出去看看,是谁来了。”他接过毛巾,胡乱擦干脚,赤脚穿上靴子,向门口张望。
芳姑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是信差送信来了。”
管家随后也赶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芳姑捡起盆子,走了出去。
“老爷,沙苑监吴监令派人送来了信。”管家说。
黄威接过信,在椅子上坐下,撕开信封,抽出信纸阅读起来。读着读着,眉头便皱了起来。
“信是谁送来的?”黄威严肃地问。
“是沙苑监的一个衙役。”
黄威从身旁案上抽出一张纸,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写了一封回书,封进布袋,交给管家:“把这个交给来人,让他亲自交给吴监令,不得有误。”
管家接过袋子,应道:“嗯,我马上去办。”随即转身离去。
管家离开后,黄威重新穿好鞋袜,朝着王夫人的房间走去。
自从黄紫霞归家,王夫人养成一个习惯:每晚临睡前,都要去女儿闺房小坐。这天,她如往常一般,看着紫霞烫脚、钻进被窝,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听到王夫人回来,芳姑赶忙上前拨旺炭盆里的炭火,泡了一杯淡茶,端来一盆热水,伺候王夫人洗脚。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满脸愁绪。
黄威掀开帘子走进屋。
芳姑见状,立刻给黄威斟上一杯茶,放在他常坐的椅子旁的茶几上,识趣地将洗脚盆挪到一旁,退了出去。
看着黄威脸上的喜色,王夫人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招呼他落座。
黄威径直坐到老位置,目光柔和地望着惊愕的王夫人:“夫人,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依我看,或许算件好事。王若愚八天前死了,死在湖面上,据说被冻死的。这下,紫霞该能和杜成成婚了吧?”
王夫人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年纪轻轻就……虽说霞霞不用再为此事纠结,可他毕竟是霞霞的救命恩人,咱们不能亏待他。”
黄威握住王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是啊。所以我让沙苑监县令给王若愚爹娘送去一百两黄金、两匹锦缎,还有二十担粮食,既报答他对紫霞的恩情,也让他父母能安度晚年,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王夫人点点头:“嗯,这样也算对得起他了。”
黄威松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天就能给郝夫人回信了,最好让他们明年清明前完婚。”
王夫人又点点头:“你先坐着,我去跟霞霞说说。”
“好,你去吧,我回房了。”
黄威和王夫人先后起身,往外走去。
每晚睡前,黄紫霞都习惯倚在**,盖着被子,细细品读王若愚的来信,回忆与她的“若愚哥哥”相处的甜蜜时光。她虽埋怨对方多日未寄信,却又忍不住为他开脱:也许是病人太多,抽不出空写信,但他一定也如自己这般,深深思念着她。想到这儿,她仿佛看见王若愚忙碌的身影,看见他那慈祥睿智的面容。
她将信仔细叠好,放进一个小巧的、书本大小的红色檀木箱子,再把箱子放在枕头旁靠墙的位置。随后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上紫红色棉袍,趿拉着红绣鞋,走到琴桌前。她点燃一炷香,插进琴桌上方的香炉。香烟袅袅升起,直至屋顶才缓缓散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接着,她揭开盖在琴上的淡绿色锦袱,微微弯腰整理裙摆,轻轻坐在褐红色琴凳上,将雪白纤细的双手搭在琴键上,闭目凝神许久,才缓缓拂动琴弦。一曲凄婉的《春江花月夜》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明月、美人、雅乐交融,将人带入那春江花月夜的意境,带到花丛中依偎的恋人身边。
听着黄紫霞婉转凄美的琴声,王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掀开门帘,推门而入。
此刻的黄紫霞早已沉浸在回忆里,心随着琴音起伏,完全没注意到母亲到来。
王夫人走到火盆前,拉过一张方凳坐下,目光满是疼惜地望着女儿单薄的背影,回想起她逃难的日子。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黄紫霞王若愚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