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云霁又召了几位近身侍奉的舍人进书房,依旧勉励几句,各有皮料赏赐。
书房里也摊着许多块毛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特有的腥膻富贵气味。
叶勉好笑地看着柳京轩眼睛不时瞟向,角落里两张罕见的火狐皮,那皮子红得像烧起来的云霞,是极难得的贡品。
几人谢赏告退时,叶勉抢在颁赏太监前头,搂起那两块火狐皮料,一把塞柳京轩怀里。
柳京轩看着叶勉,眼里亮晶晶的,欢喜不住。
另几位得了赏的近身舍人,也都一脸美滋滋。
钦天监已经断言,今年冬日是罕见的极寒之年,消息传开,谁家里不想着新添置几件大毛衣裳?
如今市面上皮毛料子十分紧俏,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不说,顶尖的好料子更是有价无市,一张难求。
况且这又是储君赏赐的,待到冬日里穿戴出去,旁人问起来,又是一番体面。
院子里有得赏的,自然就有没得着的。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强作平静,有的难掩黯淡,虽仍各司其职,气氛却微妙地冷热不均起来。
太子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抬眼示意叶勉上前回事。
叶勉上前行了礼,便将方才在澄晖堂与梅丞相的应对,择要向他禀报了一番。
太子赞许地点了点头,倒也没说别的,这结果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叶勉这样的容貌,只要能登门入室,主人再恼,也会留他说完话再撵人。
这世道就是如此,生就一副好皮囊,往往比什么名帖厚礼,挖空心思都有用,许多事,旁人千难万难,到他跟前,不过莞尔一笑的功夫。
至于后续,端看叶勉的水磨功夫慢慢周旋了。
梅含章自有其政治担当和气度,纵与东宫有私怨,在社稷安危和天下苍生面前,也绝不会因私废公。
邶云霁和叶勉说着话,就见裴照野和贺安舟也在那里兴致勃勃地挑看皮料。
贺安舟正在气恼抱怨,方才相中的那块大张火狐皮,被柳京轩给先抱走了。
东宫连日忙碌,气氛紧绷,难得这么松快,窗内窗外都叽叽喳喳地热闹。
太子心情颇佳,索性叫人去开东宫私库,让把库里存着的那些上好皮料都搬出来,又传尚衣监的人过来。
他听罢贺安舟的抱怨,不以为意地一摆手,“什么了不得的稀罕东西,也值当你说一回嘴?待会儿太监们把料子抬过来,你多挑几块喜欢的便是。”
邶云霁在北境呆这么些年,最是不缺这些上等皮毛料子。上个月中,尚在北关的旧部们还叫人押送了好几车回来。
贺安舟撇了撇嘴,脸上依旧不大乐呵。
尚衣监的奉御听得东宫传召,带着四个专职裘作的顶尖匠人匆匆赶来。
太子随手指了几块上等皮子,吩咐道:“紫貂的制成暖氅,呈进御前。猞猁狲和犴尖的,各做一件对襟褂,分别孝敬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
尚衣监奉御不敢怠慢,跪身一一记下。
太子由着尚衣监量完尺寸,坐下后朝叶勉招了招手。
“坐来这里。”
叶勉绕去矮案后边,在邶云霁身旁盘腿坐下。
邶云霁饶有兴致地拿起一块鞣制好的玄狐皮。
“殿下慧眼——”
尚衣监奉御满脸堆笑,小心奉承道:“您手上这块玄狐皮,皮板乌黑油润,其间均匀缀着银白针毛,远看如夜雪新覆,行内尊为‘乌云豹’,这等品相,最是珍异难得。。。。。。莫说宫外,便是宫里头的库藏,也好些年未见过如此上品了。”
太子满意颔首,指了指叶勉,吩咐道:“给他作暖氅,皮子要仔细硝软了,内衬要配鲜亮云锦。”
尚衣监奉御闻言微怔,随即低头应诺。
御前偶尔也会用尚衣监所制的成衣,赏赐重臣,只要不作定例,便算不得逾矩。
只是。。。。。。奉御心内咂舌,一出手就是乌云豹,还要制成大氅,那得十来块毛色相同的玄狐皮才能拼出来,这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