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就是孝心至圣,几乎夜夜守护岳母安眠的齐宏将军。
侍女觉得不妥,待走到水榭时,借着宫外引入的水声遮掩,小声道:“娘娘,您请安乐进宫恐怕不妥吧。”
小齐皇后却是微微一笑:“她和我一般,都有丈夫,却不必时时服侍左右。既然有大把的时间,来陪陪本宫不好吗?母后若是知道了,应该也会赞同,免得安乐公主在驸马府里闲来无事,想东想西的。”
侍女不再说话,拘礼之后,便去传话了。
小齐皇后拎着一把剪子,蹲在小花园里修剪那一株开败了的牡丹花。
在太后那里,她并没说出实情。
各地宗亲世家的暗地里的反应,要比荣太妃知道的还要糟糕。
荣太后当初弑君,杀也杀了,只要没留下铁证,不算问题。
她一个寡妇,弄一两个面首睡一睡,也不算事情。
可是她纵容齐家一个偏房的儿子齐宏走私,私运铁锭,中饱私囊,又蠢到将一个对她心怀怨毒的公主嫁到鞑靼,差点搅动边关战火,就变得不可原谅。
荣太后不明白,她现在之所以能安稳坐在那个位置上,光靠一个齐宏是无用的。
一个皇家的摆设而已,谁坐在那里不是坐?
但是若安坐其位,却不懂眼色,分不明白案板上的猪肉,那么便也离死不远了。
可惜那个毒妇,沉溺在情夫的男色里,居然犯下这等致命错处。
而她被父亲配给那个尿床的小皇帝,被迫上了荣太后的破船。
齐家的女儿不光她一个,她贵为嫡女,其实不过是三岁失了生身母亲的内宅浮萍。
若是等这声名狼藉的蠢妇再无价值,被宗室世家拉拽下去,她就要被迫给这母子陪葬。
所以,她得自救。
就像挽救开败的花草一样,只有剪掉腐败的枝桠,才可有一丝活下的生机。
同样需要自救的,还有那个被高戴绿帽的公主姐姐。
但愿她是个聪明,懂得取舍的……
想到这,小齐皇后带着一脸与年龄并不相称的深沉微笑,举起剪子,咔嚓一声,毫不犹豫地切掉溃烂的腐叶。
再说姬小婵,回到西北的第一天,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老家莘乡的冬天可不会下这么厚的雪。
后来到了京城的那个冬天,天气虽然寒冷,可也只是零星飘了几朵雪花。
所以那时,萧慎用江河冻冰为她垒砌的那座广寒冰宫,才会让她那么感动。
因为她穷极两世,都没有等到一场酣畅淋漓的雪。
而如今,她却在西北的广阔天地间,迎来了出其不意,鹅毛纷飞的大雪。
小婵被段不惊掐着腰抱下马车时,兴奋地用手接着雪花。
“不惊,你看,这雪花可真漂亮!”
段不惊的眼眸微动,低头看着亲切叫他名字的软糯姑娘。
他向来都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
跟他一起被老土匪随便赐名的几个孩子,什么不慌,不忙,不乱,如今坟前长草也有一人多高了。
只剩下了一个“不惊”撑过了刀光剑影,侥幸肮脏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