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暂时控制在你我两个人知道,不要让办公厅的人闻到风声,尤其不要让综合处那些年轻人议论。”
赵秉文应了一声,把桌上的文件收回了牛皮纸信封里,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
赵秉文停住了脚。
“周德海上周末去了哪里?”
“据我所知,上周五下午省长去了趟人大那边,之后的行程我没有掌握,周末的安排不在办公厅的调度范围内。”
“去查一下,不要用官方渠道,用你自己的路子。”
“明白。”
赵秉文拉开门,和走廊对面端着两杯茶往这边来的钱秀芝打了个照面,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长腿迈过了门槛,脚步声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渐行渐远。
钱秀芝端着茶走进来,看了一眼苏婉清的脸,什么都没问,把茶杯放在了办公桌右上角的杯垫上,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跟了十五年的默契让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苏婉清一个人了。
手指叩在桌面上,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
脑子里在转的东西比手指的节奏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启明,周德海,交通厅,先批后议,程序瑕疵,渎职。
五年前苏建国被送进去的那条路也是从一个“小瑕疵”开始的,先是一笔说不清楚的款项往来,然后是经手人的口供前后矛盾,然后是财务凭证上的签名争议,一步一步地被拉进了越来越深的泥潭,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深到了爬不出来的程度。
苏婉清把环保厅的考核材料推到了一边。
今天的常规工作全部延后。
省政府主楼的二层是办公厅的大本营。
综合二处的格子间里,苏牧把上午第三份材料的校对签字栏签完了,扔到了桌边的已办件筐里。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一眼,赵秉文发的,不是短信,是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就几个字:四楼有事,今天不方便见面,你注意一下。
没头没尾。
但苏牧看了两秒钟就把手机锁了屏塞回了裤兜。
“四楼”是苏婉清办公室的楼层。
“有事”但“不方便见面”,意味着赵秉文刚从四楼出来,事情还在紧张阶段,现在不适合苏牧以任何名义上去露面增加引起注意的风险。
“你注意一下”是提醒他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情况但不要主动找苏婉清确认。
赵秉文的话很精简但信息密度不低。
什么事。
拇指的指腹开始无意识地摩擦食指的第一关节侧面。
桌上的材料没心思看了,格子间的隔板不高,隔壁工位的同事在打电话,对面的人在哒哒哒敲键盘录入数据,综合二处的日常节奏不会因为四楼的暗流涌动而产生任何变化。
苏牧站了起来。
“出去一下。”跟隔壁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走出了综合二处的办公区,走廊拐角有一排公共区域的开放式茶水间,旁边是复印室,苏牧没往茶水间去,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推开了一扇标着“综合一处”的门。
方小曼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
综合一处和综合二处同在二楼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业务范围有交叉也有区分,一处偏文稿和会务统筹,二处偏数据和台账管理,苏牧来一处找方小曼在同僚看来很正常,大学同学嘛,偶尔串串门聊两句不算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