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不近。
远到不会让她觉得被侵犯了私人空间,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洗衣液和某种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军营味道的气息。
不是香水。
沈若兰不用香水。
是皮肤本身的味道,被阳光和训练打磨过的清爽气息,混合着刚洗完澡之后沐浴露残留的一点淡香。
“今天驻地那边事情多吗?”苏牧端着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还行,处理了一些文件,跟几个参谋开了个短会。”沈若兰喝了一小口红酒,单宁在舌面上铺开的涩感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不太习惯喝红酒,部队里都是白的。”
“白酒太烈了,沈阿姨在家里放松一下嘛。”
“放松。”沈若兰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牵了一下,不太像笑,像是咀嚼一个陌生的词汇。
“这个词在部队用得少。”
“所以才要在家里用。”苏牧说。
“在部队是沈副政委,回了这个家就是沈阿姨,两套系统,对吧?”
沈若兰转过头看了苏牧一眼。
年轻人的五官在客厅暖黄色的落地灯光下轮廓分明,眉峰锋利,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在同龄军官脸上看到的东西。
从容。
不是浮在表面的礼貌性从容,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对局面有着清晰认知的从容。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方式有时候让她恍惚,像是在跟一个比实际年龄大很多的人对谈。
“你说话的口气有时候不太像个刚毕业的学生。”沈若兰说。
“被逼的。”苏牧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我爸出事之后,我妈一个人扛着太多东西,我在大学里就开始学着观察人、分析事,想着毕业回来能帮她分担一点。”
提到苏婉清的时候,苏牧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伪装出来的。
苏牧对母亲的感情确实是真实的,只是那份真实里面搅和着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东西。
但呈现给沈若兰看的这一面,是纯粹的孝心和担忧。
沈若兰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她认识苏牧是从婴儿时期开始的,抱过他,逗过他,看着他从一个穿开裆裤的小男孩长成了现在这副高大英俊的模样。
在她的认知框架里,苏牧这个名字永远关联着“婉清的孩子”这个标签。
这也是她对苏牧没有防备的根本原因。
“沈阿姨,其实我很担心我妈。”
苏牧放下了酒杯。
身体微微侧过来面向了沈若兰,右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但目光认真。
“表面上什么都扛着,什么都不说,在常委会上一个人对着一整桌的人寸步不让,回到家也不诉苦,但我知道她累。”
苏牧的声音低了一些。
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低,是情绪流淌的时候声线自然下沉的那种质感,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共振。
“自从我爸出事之后,她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外面的人只看到冰面副省长多厉害多风光,没人看到她夜里加班到两三点回家连吃口饭的力气都没有。”
停了一下。
“没有人帮她。”
这四个字砸在了客厅安静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