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陆锦瑶身上那种制式洗衣液和皮革混合的清冽气味不同。
跟沈若兰身上那种军用肥皂和阳光混合的干燥气味不同。
顾明月的气味是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具有攻击性的美。
苏牧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顾明月的背影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影。
奶白色套裙勾勒出的背部线条从肩膀往下收窄,到了腰部收到了最窄的点,然后急剧地扩展到了臀部的位置,窄裙紧裹着的臀部在走动时产生了那种标志性的微妙荡漾,左一下右一下,幅度极小但韵律感极强,每一步都让窄裙的面料在臀球的弧度上产生了细微的拉伸和回弹。
那种走法不是天生的。
是练出来的。
一个经年累月在镜头前站立行走的女人,对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度、每一种动态、每一寸曲线的视觉效果都了如指掌,她知道什么样的步频最好看,什么样的幅度最性感,什么样的姿态最优雅,并且能在任何场合下精确地调用这些身体语言。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嗒,嗒,嗒。
走廊的拐角处,顾明月在消失之前微微回了一下头。
回头的角度只有大概四十五度。
不是正面的回望,是侧过脸来的、带着一种“我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的回头,眼角的余光从转过来的半张脸的方向扫过来,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的尾巴。
然后转过了拐角。
消失了。
走廊安静了下来。
高跟鞋的声音在拐角之后渐渐变得模糊,最后被大楼里其他的环境声淹没了。
苏牧站在电梯口,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缓慢地摩擦着。
脑子里在复盘刚才那不到十分钟的对话。
第一,顾明月认出了他,不是临时的、看到通行证才知道的那种认出,是提前做过功课的那种认出。
“你就是苏副省长的公子”这句话说得太顺了,没有任何犹豫和确认的过程,说明她在见到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今天会有一个叫苏牧的人来电视台,并且为此做了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偶遇”。
她从演播室出来经过这条走廊,走到电梯口的位置,时间点恰好卡在苏牧从一楼大厅转完一圈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这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她提前知道了苏牧到达大楼的时间,然后算准了自己出现在这个位置的时间。
苏牧倾向于后者。
一个能在省台做到首席主播兼台长助理的女人,不会把“跟苏婉清的儿子的第一次接触”交给偶然。
第二,她的话术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功能,问学历是在评估智商,问实习感受是在探底他在苏系内部的位置深度,提到赵秉文是在展示自己的圈子,邀请采访是在制造下一次私人接触的机会,整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毫无痕迹。
第三,身体语言的运用精确到了可怕的程度,解开第一颗扣子露出的那截锁骨和乳沟的起始线,理头发时侧身展示出的胸部侧面弧度,临走前回头时那个四十五度角的余光,每一个动作都不过分但都带着暗示,都在说“我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但又都没有越过“我只是在正常社交”的那条线。
这种分寸感比露骨的色诱高明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露骨的色诱是下手棋。
顾明月下的是上手棋。
她不是在让苏牧看到她的身体,她是在让苏牧注意到她的身体,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主动的暴露,后者是被动的吸引,被动吸引的效果永远比主动暴露强一百倍,因为被动吸引让对方觉得“是我自己想看的”,而不是“她在给我看的”。
苏牧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不是他在外人面前展示的阳光笑容。
是另一种笑。
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