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确认。
“赵叔说得对。”苏牧微微颔首。“
所以我才需要这些动作看起来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银行系统的通报是系统自动筛出来的,不是苏牧推过去的,公安厅副厅长查反洗钱数据是日常工作职能,不是苏牧下达的指令,所有的线都是独立的、看起来互不关联的、各自有合理动机的,把它们串在一起的那根绳子是看不见的。“
赵秉文看了苏牧好几秒。
那种感觉又来了。
跟刚才一模一样的感觉。
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挂着温暖得体的笑容,说着滴水不漏的话,用一种比同龄人成熟太多的口吻分析着政治博弈的每一个变量,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赵秉文在苏建国身边工作了很多年,跟着苏婉清又干了这么长时间,官场上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但苏牧给他的感觉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苏建国是明刀,刀锋亮在外面,谁都看得见,光明磊落但容易被人算计。
苏婉清是铁拳,力量裹在冰面下面,打出去的时候不留情面但路数可以被预判。
苏牧是什么?
赵秉文在心里找了好一会儿,找到了一个词。
暗手。
出手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出手之后看不到任何痕迹,等对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中了招了,而且找不到是谁打的。
“行,你去吧。”赵秉文最终只说了这句话。“接口人的事我下午处理,你回综合二处正常上班,这段时间越正常越好。”
“明白。”苏牧点了一下头。“谢谢赵叔。”
“谢什么。”赵秉文叹了一口气。“你爸不在,你妈一个人撑着,我不帮你们帮谁。”
苏牧走到了门口。
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赵叔。”
“嗯?”
“我会把我爸从里面弄出来的。”
说完拉开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了。
赵秉文站在办公桌前面没有动,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楼梯间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感受在身体里翻搅着。
苏建国的儿子。
苏婉清的儿子。
看着他从小孩长到现在,小时候跟着苏建国来省政府大院里跑来跑去的毛头小子,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用一种让人后脊发寒的冷静布着一个让纪委系统内部自乱阵脚的局。
赵秉文摘下了金丝眼镜,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走到窗前。
从三楼半的高度往下看,正好看到苏牧从主楼的侧门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走在八月的阳光下面,跟迎面走来的一个同事微微点了一下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综合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步伐从容,姿态轻松。
像一个刚去找前辈请教了一个工作问题的实习生一样平常。
赵秉文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回到了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通讯录,翻到了银行系统那几页。
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