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妮娅站在她面前。
她弯下腰,让视线和小莓平齐。
她的手指绕到小莓后脑勺,摸到了那个松松的纱布结。
指尖轻轻一拉,结松开了。
纱布一圈一圈地从小莓眼睛上滑下来——第一圈从额头上滑落,第二圈从颧骨上滑落,第三圈从鼻梁上滑落,最后一圈轻缓地从小莓眼皮上滑下来,落在达妮娅手心里。
纱布内侧沾着少量淡浅的灰绿色药膏残余,还有一些湿润的分泌物——那是眼球表面在药膏作用下排出的代谢废物。
小莓闭着眼睛。
不敢睁开。
睫毛在轻轻发颤——整排睫毛都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轻轻抖着,像被风吹动的蝴蝶翅膀。
她的眼轮匝肌在紧闭状态下绷得极紧,眼皮边缘挤出了好几道细浅短的细纹。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在破旧连衣裙下轻轻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很短很急,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微弱的哨音。
西格莉卡蹲在她面前。
她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了小莓攥着裙摆的小手,把她冰凉的手指从褶皱里一点一点地掰开——从食指开始,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尾指,拇指。
然后把小莓的整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小莓的手指是微凉的,两种温度在手掌之间交汇。
“睁开吧。”她说,声音极轻极稳。
她的拇指在小莓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摩挲的节奏极均匀极有耐心——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再顺时针三圈。
“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在。”
小莓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小手在西格莉卡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不是紧张,是确认。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睫毛从眼睑边缘慢慢抬起来,像幕布从舞台边缘缓缓升起。
先是露出一条细窄的缝隙,阳光从那道缝隙里灌进去,刺得她立刻又闭上了。
她的瞳孔在瞬间的光照下急剧收缩,从放大的状态变成了两个极小的圆点。
她嘶了一声,用手背挡住眼睛,但手指缝间漏进来的光还是让她觉得刺眼。
“太亮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那是兴奋的发抖。
“慢慢来。不着急。”达妮娅往旁边挪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阳光。她的影子落在小莓脸上,把那片刺目的光遮住了大半。
小莓重新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被光刺到重新闭上。
她的瞳孔在达妮娅的影子里慢慢适应了光线,从针尖大的圆点逐渐扩张到了正常大小。
深褐色的虹膜在阳光下清亮透澈——那层翳已经消失了,连一丝残余都没有留下,虹膜边缘清晰锐利,瞳孔正圆,对光反射完全正常。
她先是眨了眨眼。眼睑合上又睁开,把泪膜均匀地铺在眼球表面。然后她看到了西格莉卡的脸。
那双浅薄荷绿色的眼睛正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看着她。
眼睛很大很圆,睫毛很长很翘,虹膜的颜色是清澈明亮的薄荷绿,在阳光下像被雨水冲洗过的薄荷叶子。
眼睛里倒映着她自己的脸——一个睁大了眼睛的、满脸不可置信的小女孩。
虹膜边缘有细亮的高光,随着西格莉卡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层高光下面,瞳孔正对着她,深黑而专注。
“……姐姐?”小莓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说出口的词是真的。
她伸出小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西格莉卡的脸颊。
不是摸——是碰,是那种怕一用力就会穿过一层幻影的碰。
她的指尖碰到了真实的东西——温热的、柔软的、微微湿润的皮肤,被午后阳光晒得微温,皮肤底下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跳动。
她的指尖从脸颊滑到眉毛——眉毛的弧度,眉尾微微上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