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木门,赤着脚踩在门前的泥土地上,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雏鸟,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这个她从小生活在其中却从未见过的世界。
她跑过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树——树干上满是风吹日晒的裂纹,树皮粗糙得像干裂的河床,和她以前摸到的一模一样,但现在她能看到树皮上每一道裂纹的深浅和走向,能看到树枝在风里轻轻晃动时投在地上的影子。
她蹲在路边看野花——那朵她以前只能摸到花瓣形状、闻到花粉味道的淡黄色小花,现在正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五片花瓣排列成对称的星形,花瓣边缘有精致的波浪形褶皱,花蕊上沾着几颗细小的黄色花粉粒,有一只极小的蜜蜂正趴在花蕊上采蜜。
她站起来追着一只蝴蝶跑——那只蝴蝶的翅膀上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橙黑相间的花纹,翅膀边缘还有细淡的白色斑点,每一次扇动都会在阳光下闪一下极短暂的亮光。
她追着蝴蝶跑了好几步,蝴蝶飞过了篱笆,她站在篱笆边踮着脚尖看着它飞远。
她的笑声从屋外传进来。
轻脆而亮,像一连串被风吹动的风铃,像冰原上春天融雪时第一滴冰水滴在石头上的声音。
那笑声在午后的空气里弹了好几个来回,传进木屋里,传进西格莉卡和达妮娅的耳朵里。
屋里只剩西格莉卡和达妮娅两个人。
门半开着。
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宽亮温暖的金色光带。
光带里细小的灰尘在缓慢翻滚,像被搅动的金粉悬浮在空气里。
她们能看到小莓在远处草地上奔跑的背影——她的连衣裙在风里轻轻飘着,裙摆边缘那些被重新缝好的线头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然后达妮娅把门轻轻推上了。
关门的时候她刻意放缓了动作。
木门在门框上缓慢而轻地合上,门板碰到门框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把门闩也轻轻拨上了——那根木质的门闩在凹槽里滑动时发出细微柔和的木头摩擦声。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
门板微凉,透过她薄薄的衬衫渗进后背的皮肤。
薰衣草色的眼睛看着站在桌边的西格莉卡。
然后弯起来。嘴角翘起一个细微而熟悉的坏笑弧度。
那个弧度西格莉卡太熟悉了。
每一次达妮娅想到什么坏主意的时候,嘴角就会翘起这个弧度——不高不低,正好把嘴角往上拉半厘米,露出上排牙齿边缘一小截白亮的牙釉质。
她的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眼角挤出好几道细浅短暂的笑纹。
薰衣草色的瞳孔里亮起那种熟悉的狡黠的光,那种光在午后的逆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浓更亮——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会露出的礼貌微笑的光,是只对西格莉卡才会露出的、带着占有欲和暗示和毫不掩饰的欲望的光。
西格莉卡看到那个弧度。
她的脸开始红了。
从脖子根往上烧——热度沿着颈动脉往上蔓延,经过喉结两侧,蔓延到下颌,从下颌蔓延到脸颊。
脸颊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在热流中扩张,苹果肌最饱满的地方泛起了一片鲜艳的绯红。
然后热度继续往上蔓延,蔓过太阳穴,蔓过耳朵根部,一路烧到耳尖。
半精灵尖耳的尖端在午后的逆光里红得发亮,耳尖上那些半透明绒毛在光里轻轻发颤。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达妮娅从门板上直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向西格莉卡。
她的脚步轻而慢,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脚底踩过地板上那些被午后阳光晒得微温的木纹,能感觉到木纹年轮的凹凸和细小的木刺。
浅粉色长发从黑色发箍两侧垂下来,发尾的天蓝渐变色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珠光,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着。
她走到西格莉卡面前停下。
两人的距离只有半个手臂那么远。
近到西格莉卡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草药苦味和樱花护肤霜残余清香的独特气味,近到她能看到达妮娅薰衣草色虹膜上那些深紫色的放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