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又湿又冷,喷在西格莉卡的颈侧,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早就知道。从你第一天躺上那张台子,我就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西格莉卡没有挣扎。
她的喉咙被掐着,只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因为,”那研究员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又干又哑,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我需要一个,比阿列夫一更完美的容器。而你,就是那个容器。我等你自己走进来,等了很久了。”他猛地一甩,把西格莉卡扔进了核心室。
西格莉卡摔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她挣扎着抬起头,就看见那间巨大的核心室里,那台刻满了旧联邦符文的共振核心,正矗立在房间正中央,像一尊沉默的、冰冷的巨兽。
而那些符文的纹路,正在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收割计划,提前启动。”那研究员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的兴奋,“你以为,炸掉据点,就能救走达妮娅?不。今晚,我就要用你的符文,把阿列夫一,重新唤醒。而你,会成为它新的、最好的容器。”他打了个手势。
四周的墙壁上,那些符文纹路骤然亮了起来。
银白色的光,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西格莉卡裹在了中间。
那是和她在束缚台上经历过的一样、却又强上百倍的力量——那力量粗暴地、不容抗拒地,撕扯着她的罗伊符文,把那些金色的、温暖的、属于她血脉和故乡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剥离。
“哈啊——!”西格莉卡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惨叫。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手指在金属地面上抠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的符文在皮肤下疯狂地明灭,金色和银白绞在一起,像两股水火不容的力量,在她的血肉里,进行着一场要把她撕成两半的、惨烈的战争。
可就在这剧痛里,她依然用最后一点清醒,通过那片符文碎片,把一句话,传了出去。
“达妮娅……别管我……走……”然后,她听见了。
那是一声她从未听过的、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的声音的咆哮。
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终于挣脱了锁链的巨兽,从据点的深处,从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猛地冲了出来。
那声音裹着风,裹着雪,裹着某种冰冷到极致、却又炽烈到极致的力量,像一道白色的、燃烧着的闪电,撞开了核心室那扇沉重的、刻满符文的金属门。
门,碎了。
达妮娅站在那堆碎裂的金属中间。
她的粉色长发无风自动,像一团在黑暗里燃烧的、冰冷的火。
她的眼睛,那双向来慵懒、狡黠、盛满了温柔和病态占有欲的薰衣草色眼睛,此刻,已经看不见了——它们被一片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的光,彻底填满了。
她的身上,那些残星会留下的、早已淡去的符文,正一道一道地、重新亮起来。
银白色的、冰冷的、属于“阿列夫一”的光,从她的皮肤下渗出来,顺着她的血管,爬上她的脖颈,蔓延到她的脸颊、她的指尖,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一尊发着光的、没有温度的、冰冷的像。
她正在“容器化”。
而这一刻,她主动地、彻底地,把自己交给了那股力量。
“放开她。”达妮娅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慵懒和软糯,而是和那股力量一样的、冰冷而空洞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那研究员转过头,看着门口这个他亲手造出来的、此刻却已经不再受他控制的“容器”。他的脸上,那层病态的狂热,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你……你居然敢主动唤醒阿列夫一……!”他尖声叫道,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货真价实的、恐惧的颤意,“你这个不完整的容器,会……会把自己也……!”,“那又怎样??。”达妮娅说。
她往前迈了一步。
她脚下的金属地面,在她落脚的地方,裂开了一圈圈蛛网般的细纹,像承受不住她的重量。
“反正,我早就坏掉了。而坏掉的东西,什么都不用怕。”她抬起了手。
一股银白色的、冰冷而炽烈的光,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像一道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风暴,朝着那研究员,朝着那台共振核心,朝着这整座囚禁了她前半生的、冰冷的、吃人的据点,倾泻而去。
“达妮娅——!”西格莉卡的声音,从那股能量风暴的正中央,穿透一切,传了出来。
那一瞬间,达妮娅那双被银白填满的眼睛,极轻微地、极痛苦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偏了。
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擦着西格莉卡的身侧,狠狠地撞上了那台共振核心。
银白的光和核心上的旧联邦符文,轰然相撞,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像是要把整个地底都掀翻的巨响。
西格莉卡被那股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