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莉卡……”达妮娅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然后,她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西格莉卡从未在达妮娅脸上见过的、冰冷的、残忍的、不属于任何活人的笑。
“这个名字……”达妮娅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她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西格莉卡的脸。
那指尖,冰得吓人,像一截从冰原最深处取出来的、没有化过的冰。
“可是……我不记得了??。”西格莉卡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地、碎了。
西格莉卡几乎是连夜,把达妮娅带回了冰原。
她知道,学院已经救不了达妮娅了。
那些虚质的侵蚀、那些“阿列夫一”的残余、那些从旧联邦刻进达妮娅骨髓里的、正在疯狂反扑的容器化进程——这些东西,用学院里的那点符文设备,压不住了。
她必须带达妮娅回罗伊族,回那个她出生的、被太阳和符文庇护着的地方,用她们罗伊族最古老、最纯粹的力量,去和那股想要吞掉达妮娅的黑暗,拼一次。
她们走了两天两夜。
达妮娅的状态,时好时坏。
清醒的时候,她会紧紧地、抓着西格莉卡的手,用那种又轻又抖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差点就不认得你了”。
她会哭,会缩在西格莉卡的怀里,会像一只被吓坏了的、找不到归处的小动物,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而失控的时候,她会变成一个西格莉卡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会用那种空洞的、冰冷的声音,说一些西格莉卡听不懂的话。
她会站在冰原的风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发着银光的雕像。
她甚至会,用那种不属于她的、病态的笑容,看着西格莉卡,说一些让她脊背发凉的话。
“你的身体,很香??。”有一次,达妮娅失控的时候,凑到西格莉卡的耳边,用那种又冷又黏的声音,说,“等我彻底醒过来,我要把你的心脏,挖出来,一口一口地、吃掉??。”西格莉卡抱着她,浑身发抖,却没有松手。
“你不会的。”西格莉卡说。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是达妮娅。你不会的。你会回来的。我会把你带回来的??。”达妮娅看着她,那双银白色的、空洞的眼睛里,极短暂地、闪过了一丝西格莉卡熟悉的光。
然后,那光,又熄灭了。
罗伊秘境,在冰原最深处的、一片被雪山环绕的山谷里。
那是罗伊族的圣地,是昭日者继任仪式举行的地方,也是整个冰原上,太阳符文最浓郁、最纯粹的地方。
秘境的入口,藏在一片终年不化的冰川后面,只有罗伊族的血脉,才能让它打开。
西格莉卡把达妮娅带到了秘境的入口。
她割破了自己的指尖,把血,抹在那片冰凉的、刻满了古老符文的岩壁上。
金色的光,从她的血里,一点一点地、渗进岩壁的纹理,顺着那些她祖祖辈辈刻下的符文,蔓延、亮起,最后,整面岩壁,都亮成了一片温暖的、耀眼的金。
秘境的入口,缓缓地、打开了。
那里面,是一片和冰原截然不同的世界。
冰川的寒冷,被挡在了外面;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温暖的、带着太阳和松木气息的风。
山谷里,长满了西格莉卡只在梦里见过的、金色的草,那些草在风里,轻轻地、摇曳着,像一片会发光的、温暖的海洋。
山谷正中央,是一口温泉,泉水蒸腾着白色的热气,把整个山谷,都笼在一层氤氲的、温暖的雾里。
而温泉之上,那轮终年悬挂在秘境上空的、由太阳符文凝聚成的、小小的金色太阳,正安静地、散发着光。
西格莉卡抱着达妮娅,走进了秘境。
就在她们踏入秘境的一瞬间,达妮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哈啊……!”达妮娅痛苦地、蜷缩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被撕裂的、变了调的呻吟。
她体内的那些残星会符文,那些“阿列夫一”的残余,在这个充满了太阳符文的地方,像被火烧着的、冰冷的蛇,疯狂地、挣扎起来。
银白色的光,从她的皮肤下,一道一道地、亮起来,和秘境里的金色符文,激烈地、对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