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妮娅的手指微凉,还是有点没恢复过来的凉,可被西格莉卡的掌心一暖,就一点点地、热了起来。
“达妮娅。”西格莉卡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嗯?”,“以后,别再那样了。”西格莉卡说。
她低下头,把达妮娅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用脸颊去蹭她微凉的掌心,“别再一个人冲进去,别再说什么‘用我这条命’。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了。”达妮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另一只手,极轻极轻地、抚上了西格莉卡的头发,顺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梳。
“我知道。”过了很久,达妮娅才开口。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西格莉卡熟悉的、病态的、温柔到骨子里的东西。
“所以,我把自己,绑给你了。以后,我的命,是你的。你不想让我死,我就,永远都不死。而你这根,能把我从那种空落落的、只想被填满的、发疯的欲念里救出来的东西——也只能,是我的,你听懂了吗???”西格莉卡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达妮娅一大早,就会把话说到这么“露骨”的地方。
“……听不懂。”西格莉卡嘴硬。她的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装。”达妮娅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隔着被子,极轻极轻地、拍了拍西格莉卡腿间那处,又飞快地缩回手,“总之,这条,归我了。谁都抢不走。包括你自己??。”西格莉卡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天上午,达妮娅说,要给西格莉卡染头发。
“你的发尾,已经没什么颜色了。”达妮娅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晃着一小瓶染发剂,那瓶子里装着她从商业街买回来的、和她自己发尾一模一样的、从粉渐变到天蓝的染膏。
“正好,我们一起。我给你染,你给我染。像……普通的、放课后会互相打扮的女孩子那样。”她说到“普通”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飞快地闪了一下。
那一下,西格莉卡读懂了——达妮娅,这个从小就泡在培养舱和实验报告里、从来没做过“普通女孩子”会做的事的人,正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想要和西格莉卡,过一天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西格莉卡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说。
于是,她们在浴室里摆开了阵仗。
西格莉卡坐在小凳子上,达妮娅站在她身后,用一把旧梳子,一点一点地、把她金色的长发梳开,然后,用指尖挑起几缕发尾,极轻极轻地、往上抹染膏。
染膏凉凉的,碰到头皮时,西格莉卡轻轻缩了一下。
达妮娅就笑,说“别动,等会儿染歪了,可别怪我”。
她的手指,在西格莉卡的发间穿梭,又轻又慢,像是怕扯疼她。
西格莉卡能感觉到,达妮娅的指尖,在她后颈上,若有若无地、擦过去,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她后颈的皮肤,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发烫的鸡皮疙瘩。
“你手在抖。”西格莉卡说。
“没有。”达妮娅嘴硬。
可她确实在抖。
她的指尖,在西格莉卡的发尾上,极轻微地、发着颤——不是紧张,是那场容器改写之后,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太精细的动作,手指会不受控制地、轻轻地颤。
西格莉卡伸手,握住了达妮娅的手。
“我自己来。”她说,“你坐着,我教你。”她拉着达妮娅的手,让她坐到小凳子上,然后绕到她身后,拿起了那把旧梳子。
达妮娅的粉色长发,披在肩后,像一匹从肩头垂到腰际的、会发光的绸缎。
西格莉卡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极轻极轻地,把她的头发梳开,然后,学着达妮娅刚才的样子,用指尖挑起几缕发尾,往上抹染膏。
“你会吗?”达妮娅半信半疑。
“你教过我了。”西格莉卡说。
她的手指,在达妮娅的发间,极认真地、极小心地、动作着,像在完成一道不能出错的符文阵列。
“我会。”达妮娅不说话了。
她闭上眼睛,让西格莉卡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慢慢地、轻柔地、穿梭。
那感觉,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想起那个她从没真正拥有过的、名为“普通”的、有阳光有笑声有一起打扮的同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