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说,“我们是去追查旧联邦。不过……”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北边,看向那片被雪雾遮住的、熟悉得让她心头发烫的地平线,“再往前走,就是我出生的地方了。拉海洛。罗伊族。”达妮娅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北方。
“你的家。”达妮娅说。
她的声音,忽然就带上了一种西格莉卡从没听过的、小心翼翼的、近乎胆怯的东西,“西格莉卡,你的家人……他们会喜欢我吗?”西格莉卡转过头,看着她。
达妮娅正低着头,用手,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发尾。
那是她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连旧联邦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此刻,却因为要见西格莉卡的家人,紧张得像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长辈的孩子。
西格莉卡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会的。”西格莉卡说。
她伸手,把达妮娅绞着发尾的手,轻轻掰开,握进自己掌心,“他们会喜欢你的。因为你是达妮娅。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达妮娅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在雪雾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得透亮的、会发光的宝石。
“最重要的人。”达妮娅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起来,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西格莉卡太熟悉的、病态的、却温柔到骨子里的满足,“你也是。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才……更害怕。”她反握住西格莉卡的手,握得极紧,紧到指节发白。
“我怕,你带我回家之后,我会发现,原来你的人生,本来可以是那么好的。有家人,有故乡,有温暖的、普通的日子。而我,会把你,从那样的生活里,拖进我和旧联邦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泥潭里??。”,“达妮娅。”西格莉卡打断了她。
她捧着达妮娅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听好了。我的人生,因为有你,才变得完整。没有你的话,那些‘温暖’、那些‘普通’,对我来说,都只是……空壳。我宁愿,和你一起,待在泥潭里。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没有你的、空荡荡的、所谓‘正常’的世界里去????。”达妮娅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带着泪,带着一种终于把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放下来的、巨大的、滚烫的释然。
“你这个……”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凑上去,在西格莉卡的唇上,极轻极轻地、印下了一个吻,“笨蛋??。”她们到达罗伊族地的那天,正好是太阳神节。
拉海洛,这座坐落在冰原最深处的、被雪山和温泉环绕的小城,此刻,正沉浸在一片西格莉卡再熟悉不过的、温暖而盛大的节日气氛里。
街道两旁,挂满了用暖身符文制成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灯笼;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混着烤土豆和烤肉和某种甜腻的、属于节日特有点心的香气,飘散在清冽的、带着松木味的空气里。
西格莉卡站在城门口,忽然就,迈不动步子了。
她离开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那些曾经闭着眼都能找到的、蜿蜒的小巷,此刻,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陌生的、温柔的光。她有点近乡情怯。
达妮娅站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极轻极轻地,握住了西格莉卡的手。
“这就是,你的家。”达妮娅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西格莉卡从没听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的惊叹,“好漂亮。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西格莉卡转头看她。
达妮娅正仰着头,看着那些金色灯笼,看着远处雪山顶上、那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温暖的雪光,看着这座西格莉卡出生长大的、此刻正张灯结彩的、像画一样的小城。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那里面,盛满了西格莉卡熟悉又陌生的、对“家”这个字的、小心翼翼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走吧。”西格莉卡说。
她握紧了达妮娅的手,牵着她,走进了那座城,“我带你回家??。”西格莉卡的家,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小巷里,是一栋用原木和石头搭起来的、两层的小楼。
她们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屋里传来的、孩子们的笑闹声。
西格莉卡的脚步,一下子就乱了。
她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替达妮娅,把披风上的雪,轻轻拍掉。
达妮娅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就笑了。
“你比我还紧张。”达妮娅小声说。
“我没有。”西格莉卡嘴硬。可她的手心,确实,全是汗。
达妮娅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西格莉卡的手,然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别怕。我在。有我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西格莉卡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她推开了门。
屋里,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追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像只小陀螺一样满地跑的小男孩,满屋子乱窜;一个妇人站在灶台边,正往锅里下着什么;一个高大的、背对着门口的男人,正低着头,在灯下修补着一件旧的符文皮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