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转向窗外。养和医院的病房窗户对着跑马地,能看见马场的绿色围栏。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草坪边上。
过了很久。
“她去澳门找谁了。”
“什么澳门?”
“你不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吃力,但每个字都很用力,像要把一辈子积攒的话全部压进剩下来的几个字里。
“咏珊去澳门,把罗启正的命保住。若诗来毕架山,照顾你。昭慧嫁给沈砚山,把你留在香港。”
他看着我。
“所有人里,只有我最轻松。”
“你说什么?”
“我只要躺在这里。”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自己。
“躺了七年。”
他的眼眶湿了。
“所以没欠。”
他顿了一口气。
“是说反了。”
我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床边。
像我两个小时前跪在方若诗床边一样。
“不是的。”
我说。
“你让我姓程。你让我妈养我。你把许怀远放在我身边。你让何家裕回去插管。你躺了七年没咽气。就是为了等今天。”
我爸转过头。
他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右手。
很慢。很吃力。
摸到了我的左耳后面。
那颗朱砂痣。
“昭慧。”
他说。
声音轻得像窗外马场上的夜雾。
……
我在我爸的病房里待到凌晨两点。
他睡着了以后,我坐在床边的硬木椅子上,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一共有四条未读。
第一条是沈若琳发的。
“协议书初稿发你邮箱了。你看完签字。”
第二条是罗律师。
“资料已发。”
第三条是许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