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说:“浪仙,如今东野病逝,家里乱成一团,张籍又患有眼病,不能赶往东都,我看,还是咱俩快去趟洛阳吧。”
贾岛听了异常悲痛,脑子里一片空白,诗友东野怎么就这么死了?
他不相信孟郊已死,眼前总浮现出当日洛阳分别时的情形。看着大家呆呆的表情,他又不得不相信这一切全是真的。他想着孟郊对自己的那些好处,与他相识仅仅三年,而且不久后自己就来了长安,可是他俩仿佛前生有缘,今生有交,孟郊在作诗为文上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他们一同作诗,相互切磋,曾留下许多动人的佳话。如此神交的挚友,咋说死就死了呢?他的一生真是难以形容啊!早年丧父,一生困顿,很小的时候就离开老家,独自一人来到洛阳,几经周折,多年苦求。后来,他春风得意,终得一第,有了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狂喜,可是痴爱作诗的他偏偏又不安分儿,为了诗,他可以不要俸禄,可以不顾一切,痴迷的程度使人常要替他担心。他自己尚且如此,那么老母妻儿又该怎样生活呢?贾岛觉得,孟郊身上潜藏了许多属于他的东西,他心里一阵迷茫,不禁为死去的诗友担心,同时也替自己忧虑起来,不知道今后的路该如何去走,考了多年进士,难得一第,归隐山林吧,似乎又不甘心。“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开始进退两难了。
诗友孟郊的死,给遗孀郑氏留下的只有贫穷和无奈,给世间留下的却是千古绝唱。如今,郑氏殁了丈夫,也殇了几个孩子,只有守着那个破屋茅房度日了,那是何等凄苦的事啊!贾岛彻夜难眠,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思来想去,一首《哭孟东野》就酝酿出来,算是对这位神交的沉痛悼念。其诗写道:
身死声名在,多应万古传。
寡妻无子息,破宅带林泉。
冢近登山道,诗随过海船。
故人相吊后,斜日下寒天。
韩愈说:“浪仙,东野病逝,我等自然悲痛,想到那边的境况,我们只有多带些盘费,替郑夫人处理东野的后事,毕竟大家相处多年,交情深厚啊。”
贾岛没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事不宜迟,他们决定次日动身。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刚露红,俩人收拾完毕,正要动身。这时,姚合、朱庆余也赶了过来。原以为是来替他们送行的,可他俩身背包裹,并不像送行的意思。贾岛不解地问道:
“你们?这是?”
朱庆余说:“我俩想了一夜,决定和你们一同去洛阳。孟前辈病殁,那边一定乱得没有了头绪,经济上恐怕也难以维持。韩大人能给他赠送那么多的银两,我们就不能前去安慰他的亡灵吗?”
别的无须多说,四人匆匆赶路。他们来到春明门口,太阳已经两竿高,路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不是无可师傅吗?”忽然,朱庆余说。
大家凝神一看,无可身着青色僧衣,背上背着褡裢,正站在那里,向西张望。
无可见着大家,一阵惊喜地说:“哦,原来姚合兄和可久兄也要前往呀!”
“你都在这里候着,我们就不能去给东野老兄上两炷香吗?”姚合朱庆余几乎同时开口。
原来,无可听说孟郊病逝,堂兄贾岛要去洛阳料理他的后事,也要一同前往。他觉着,几年来,孟郊对他们不错,不去吊唁,会有愧于他的。
他们只是急急地赶路,除了说些关于孟郊的话,几乎没有一句闲言。
好在去洛阳的路程也不算遥远,不过七八日就到了。到了洛阳,他们不敢耽搁,直奔孟郊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