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俩人来到终南圭峰寺,又特意将这件事告诉无可师傅。
多年来,堂弟无可早已看淡了贾岛的科考和落第,只盼他有朝一日回心转意,重返释道,吃斋念佛,免得受红尘纷争之苦。他一听到这个消息,虽然也很突然,却似乎又习以为常了。
“阿弥陀佛,家兄这次能得一第,那是佛祖给他的一点宽慰而已。其实他的命里并无进士及第这一说法。现在我担心的是,家兄这次是否承受得住这一打击。无奈现在正是守关之际,不得离寺,还有劳二位进京一访,替我安慰安慰他。”
“无可师傅所言极是,我二人正有此意。”
数日后的某个傍晚,挚友张籍来贾岛家中做客的时候,李溟、长孙霞来到了乐游原升道坊。无须打问,俩人轻轻松松便找到了贾岛这座坐北向南的家。
他们隐居山林,很少外出,今天竟然来到京师。两人的到来使贾岛感到突然,他一时有了难以名状的惊喜。张籍并不认识他们,只是礼节性地起身招呼。
贾岛见了张籍疑惑的样子,呵呵一笑,说:
“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山中隐士长孙霞,这一位是隐学山中的诗友李溟,都是我在终南山结识的朋友。”
接着他又告诉李溟、长孙霞说:“这位朋友你们或许不知,可说起大名定然知晓。他乃是我离开家乡结识的第一位挚交,新任主客郎中的大诗人张籍。”
两人一听,果然晓其大名。李溟上前一礼,言道:
“早闻朱庆余初来京师,曾以《近试上张籍水部》进献,张大人回赠一首《酬朱庆余》,使二人在长安留下了不朽诗名,佩服佩服。”
当晚,大家聚在贾岛寒舍,初夏的夜里早无冷意,他们索性将桌案搬到院中,大家吃着简单的饭食,品茗浓酽的香茶,谈论别后的惦念,不时有朗朗笑声回**在宽阔的乐游原畔。
二人见贾岛的言语之间并无科考被贬的沮丧,多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们不时想起当日欢聚圭峰寺,从秋到春,谈诗论道,羡慕归隐,他们的足迹曾经踏遍终南山的角角落落。
贾岛一个劲说,“我如今身居京师,欲隐不能,可是无时不敬仰那些隐士之风啊。”
他们谈兴正浓,竟将张籍冷落在一边。张籍看着贾岛高兴的样子,只是在一边淡淡的笑。
文人相聚,岂有不作诗之理。在大家的怂恿下,贾岛作了《长孙霞李溟自紫阁白阁二峰见访》赠与二人,诗中写道:
寂寞吾庐贫,同来二阁人。
所论唯野事,招作住云邻。
古寺期秋宿,平林散早春。
漱流今已矣,巢许岂尧臣。
整首诗述说了二位隐士不论贫贱,和他成为知交,又不顾路途遥远,前来相访。诗作写得平易自然,功力深厚,而且,一向不善用典的贾岛,在最末一句,连用两个典故,更显示出他难为人知的才学。
《世说新语·排调》中有这样一个故事:孙子荆年轻时有归隐之心,他想对好友王武子说“当枕石漱流”,结果说成了“漱石枕流”。王武子问他:“流可枕,石可漱乎?”子荆辩解说:“所以枕漱,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另一个故事说巢许本是传说中上古时的隐士,他不受尧帝的封爵,后来归隐山林,可谓最早的隐士了。这首诗中,流露着贾岛重生归隐之心,他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二位山友一样,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
李溟和长孙霞来长安那几天,贾岛陪着他俩寻师访友,几乎走遍了整座京城,末了又到临潼石瓮山待了两日。见贾岛并无被贬的沮丧,二人欣欣然回了终南山。